第28章 父父子子
一月底,太上皇李隆基的车驾抵达咸阳。肃宗李亨亲自出迎至望贤宫。分别一年有余的父子,在经历了国破家亡、权力更迭的巨大变故后,终于重逢。 肃宗脱下天子才能穿的黄袍,换上了象征臣子的紫袍,望见父皇车驾,便小步疾行上前,跪拜于地,涕泣不止,行臣子之礼。李隆基亦下车,抚摸着儿子的背,流泪叹息,亲自为他披上黄袍,说道:“天数、人心皆归于汝,使朕得保养余齿,汝之孝也!(天意和人心都归附你了,能让我安度晚年,就是你的孝心了!)” 这一刻,父慈子孝,场面感人。肃宗亲自为父皇执辔驾车,前行数步,被李隆基制止。随后,父子同乘一车,返回长安。 然而,还京之后的住所安排,却微妙地体现了权力的现实。李隆基并未回到他居住了数十年的太极宫或大明宫,而是被安置于他即位前居住的兴庆宫。兴庆宫位于长安城东隅,靠近市井,虽也是皇家宫苑,建有勤政务本楼、花萼相辉楼等建筑,但其政治象征意义远不及作为帝国权力中枢的大明宫。这一安排,表面上是让太上皇居于“潜龙旧邸”,以示尊崇,实则蕴含着将其与核心权力区隔开的意图。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李隆基似乎对此并无异议,他乐于在相对僻静熟悉的兴庆宫居住,时常登临勤政楼,与楼下过往的长安父老见面,接受他们的瞻仰与欢呼,偶尔还会赐予酒食。高力士、陈玄礼以及旧日宫人如梨园弟子如仙媛等人陪伴左右,玄宗皇帝似乎真的开始了他“颐养天年”的生活。 但这一切,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成了不安分的信号。 第四节:暗流滋生 肃宗朝廷在长安初步稳定后,内部的权力格局开始悄然变化。最大的赢家,并非功勋卓着的郭子仪、李光弼,也非智谋深远的李泌,而是两个“内臣”——宦官李辅国与皇后张良娣。 李辅国,本名李静忠,相貌丑陋,初为闲厩小儿,因在马嵬坡献策分兵、灵武拥立有功,深受肃宗信任。他心思缜密,善于揣摩上意,且掌管枢密,传递诏敕,逐渐掌握了内廷大权。他还掌控着一支由宦官组成的“察事厅子”,相当于皇帝的私人耳目,专门侦缉臣民隐事,权势熏天。 张皇后(良娣)则凭借其机敏聪慧和在肃宗艰难时期的陪伴,深得宠爱。她颇有政治野心,与李辅国互为表里,干预朝政,试图为自己的儿子(时封兴王)谋取更大的政治资本,甚至对太子李俶(已由楚王复封成王,不久后被立为太子)构成了潜在威胁。 李泌在收复长安后,深知功高震主、权臣倾轧之理,坚决辞去了肃宗授予的宰相之职,仅以散官身份顾问,并很快请求离开长安,前往衡山隐居。肃宗虽不舍,但最终应允。李泌的急流勇退,让郭子仪等武将更加孤立。 李辅国与张皇后对兴庆宫的那位“闲居”的太上皇,始终心存忌惮。他们担心玄宗旧威犹存,其与外界(尤其是那些对肃宗不满或怀念开元盛世的老臣)的接触,可能会影响到肃宗的权威,进而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于是,一场针对兴庆宫的、无声的隔离与监控,在李辅国的操纵下,悄然展开。他先是不断在肃宗面前暗示“太上皇居兴庆宫,常与外人交结,陈玄礼、高力士谋不利于陛下”,又建议将太上皇迎入戒备更森严、与外界隔绝的西内(太极宫)居住,以确保“安全”。 肃宗天性懦弱且多病,对李辅国极为依赖,虽不忍对父皇过于苛刻,但在李辅国和张皇后的不断灌输下,心中的疑虑也逐渐滋生。他开始默许李辅国对兴庆宫的一些限制措施。 至德二载的冬天,长安城在表面的庆祝与恢复中度过。但在宫墙之内,权力的阴影正在悄然蔓延,一场新的、源于内部的风波,正在酝酿之中。父与子的温情面纱之下,是冷酷无情的政治现实。帝国的中兴之路,注定不会:()大唐内外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