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恩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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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坞的春天,在贾琏眼中从未如此鲜活明亮过。 山坳向阳的缓坡上,荒草荆棘已被砍伐殆尽,露出肥沃黝黑的泥土,在阳光下蒸腾着湿润温热的气息。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赤着膊,吆喝着号子,正挥动铁锄开垦生土,汗珠砸在泥土里,溅起细小的尘埃。 远处,那条通往废砖窑场的羊肠小径已被拓宽夯实,几辆骡车正碾过新土,将青砖、瓦片、木料源源不断运往那片正在焕发生机的废墟。 贾琏站在坡顶,望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头滚烫。 舅舅周元朗介绍来的农人王老六,正指着坡地比划:“二爷您瞧,这地势!藏风聚气!底下那层腐殖土,厚得能攥出油来!引山涧水的小渠挖通了,顺着坡势淌下来,保准旱涝不愁!开春种下稻种,那秋后的收成,怕是要吓死个人哩!” 砖窑场旧址那边,尘土飞扬。原本坍塌的窑体被清理干净,依着山势搭起了结实的木架,工匠们正叮叮当当地砌墙铺瓦。周元朗介绍的老匠人张头儿嗓门洪亮:“二爷放心!这仓房地基打得深,墙砌得厚实,保管耗子都钻不进来!东边那排屋子,给守仓的兄弟住,结实暖和!” 贾琏的目光掠过忙碌的人群,落在山坳深处舅舅家那几间青瓦房上,心中踏实无比。那沉甸甸的三千两祖银,正化作脚下这片承载着希望的沃土和那座日渐成型的坚固堡垒。 傍晚时分,贾琏风尘仆仆回到老宅。新设的账房内,灯火通明,墨香与纸张特有的气息弥漫。贾赦正伏案疾书,鬓角的白发在灯下格外醒目,眉宇间却不见往日的阴鸷沉郁,只余下一股沉静专注的力量。 “父亲。”贾琏上前行礼,将一叠新立的地契、庄院修缮的工料单子轻轻放在案头,“青溪坞的山田已交割完毕,庄院主体仓房已起,最迟半月可封顶。佃户和守仓的人手,舅舅帮着物色了几个极可靠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厚道人。” 贾赦放下笔,拿起地契细看,指腹在那“青溪坞”、“贾氏公产”的字样上摩挲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欣慰。“好,此事你办得极稳妥。”他拿起另一份单子,“祭田那边如何了?” “回父亲,按您吩咐,不敢声张,托了极可靠的老经纪,在祖茔左近寻了几处相连的上等水田,共一千零五十亩,比被王氏卖掉的祭田位置更好,土头更肥。地契已签,银钱交割清楚,写的也是祖宗名讳,永为公产。只待春耕后,便可交割佃户耕种。”贾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洗刷耻辱的沉重。 贾赦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好……祖宗血食,终是续上了。”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忽然道:“琏儿,今日在衙门走动,可听到些……金陵旧人的消息?” 贾琏神色一肃,压低了声音:“正要禀告父亲。甄家……尘埃落定了。” 贾赦猛地抬眼,浑浊的眼底精光一闪。 “甄家抄家之后,有罪的男丁,该砍头的砍了头,该流放的上了枷锁。只那甄宝玉……”贾琏顿了顿,“听说北静王府被查抄时,从他府上密室里搜出了往来信册,坐实了甄家与之勾结、图谋不轨的罪名。甄宝玉本人,倒因着年纪尚小,又有人大约是看在其父甄应嘉曾为皇帝伴读的旧情上在御前求了情,死里逃生,只被褫夺一切功名财帛,贬为庶民。只是……人已不知流落何方,杳无音信了。” 贾赦默然片刻,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贾琏继续道:“王家那边,王子腾叔父一死,京中王家那一支如同塌了天柱,树倒猢狲散,几个成年的子弟都受了牵连,或贬或黜。金陵本家这边,更是门庭冷落,人人自危。薛家……早就彻底败了根基。薛蟠被判了秋后问斩,薛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