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笑里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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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天,风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气,吹在贾赦脸上,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他枯坐在南安王府门房那冰冷的条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老宅里那根撑住风雨的梁木。手中的名帖被捏得死紧,边缘已微微汗湿。 一个时辰了,除了门房小厮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与敷衍的漠然一瞥,再无动静。门外车马喧嚣,门内却是死水般的沉寂,只有铜壶滴漏单调的“嗒、嗒”声,像钝刀子割在心上。 终于,一个穿着体面、神色倨傲的长随踱了出来,眼皮懒懒一抬:“贾老爷,太妃娘娘得空,随小的来吧。” 王府深似海。贾赦跟着引路的仆人,穿过一道又一道垂花门、抄手游廊,雕梁画栋,富贵逼人,却只觉一股阴冷之气从脚底直往上钻。这府邸的每一块砖石,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暖阁内,熏香浓郁得有些发腻。南安太妃斜倚在铺着金线锦褥的紫檀木贵妃榻上,两个小丫头跪在脚踏上,一个轻轻捶腿,一个捧着鎏金小手炉。 太妃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痕迹,只一双眼睛,精光内敛,透着久居人上的疏离与审视。 她并未起身,只略抬了抬手,指了指下首一张黄花梨木鼓凳:“恩侯来了?坐吧。贾老夫人去了,你也着实不易。”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多少温度。 贾赦依言坐下,半边屁股虚虚挨着凳面,腰背依旧绷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与屈辱,将宝玉被贾雨村构陷、以陈年旧诗罗织罪名、如今已被府衙上门问罪之事,条分缕析,恳切道来。 末了,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太妃娘娘!宝玉如今痴傻懵懂,形同稚子!那《姽婳词》不过是应家父之命、感怀前朝忠烈林四娘而作,绝无半分谤讪今上之意!贾雨村此獠,忘恩负义,落井下石!恳请太妃念在与家母旧日情分,在圣上面前,为那可怜的无知痴儿,略作分辩一二!贾赦阖家,铭感五内!”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恳求,在熏香氤氲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沉重。 南安太妃端起手边一盏雨过天青的官窑茶盏,用碗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沉默在暖阁里蔓延,只有瓷盖轻碰的细微脆响,一下下敲在贾赦紧绷的神经上。 良久,她才啜了口茶,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落到贾赦脸上,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老太太……仙逝多久了?”那语气,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贾赦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弥漫,只得强自按捺:“回太妃娘娘,家母……是去岁冬月里走的。” “哦,冬月……”太妃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紫檀榻沿,似在回忆,“老太太是个有福的,走时儿孙绕膝,也算全了福寿。” 她话锋忽地一转,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温和与……打量,“说起来,上次去你们府上,还是老太妃的寿辰。恍惚记得,政老爷膝下有个姑娘,排行第三的,叫……探春?” 贾赦一愣,不知太妃何以突然提起探春,只得顺着话头应道:“是,是侄女探春。” “嗯,”太妃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仿佛真切的赞许,“那孩子,生得真是齐整!眉眼间透着股子灵气,行事说话也大方,言谈举止,进退有度。到底是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