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婚书藏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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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闷响。 那声音我太熟悉了——顾沉舟的马车总比旁的重三分,车轴裹着浸过松油的棉絮,连辘辘声里都带着冷铁的腥气。 “松手。”单字从楼下劈上来,如柄淬了冰的刀。 索南的指尖顿了顿,我趁机低头去看——玄铁马车停在酒楼正中央,车帘被风掀起半角,露出顾沉舟腰间那柄乌鞘剑。 他坐在车辕上,玄色大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眉峰压得极低,眼底翻涌的暗色比西疆的戈壁夜还深。 此时,酒楼内的食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停止了交谈,纷纷投来惊恐的目光;侍从们也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顾沉舟拔剑的瞬间,酒楼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索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金丝手套的倒刺扎得更深。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紧紧地盯着顾沉舟和索南,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顾世子这是何意?”索南的拇指又往里碾了碾,我腕骨发出细响。 “本王与苏小姐的婚约,可是先帝亲批的。” 他话音未落,顾沉舟突然拔剑出鞘。 乌鞘离鞘的嘶鸣混着酒坛碎裂的脆响,我眼前一花,那柄剑已横在索南颈侧。 酒液顺着剑锋往下淌,在青砖上积成暗红的河——正是方才被我撞翻的西域玉髓酒。 “此女有巫蛊之相。”顾沉舟的声音如浸在雪水里。“婚约无效。” “唰”的一声,沈将军带着禁军从街角冲出来。 火把的光映在顾沉舟的剑柄上,我瞳孔骤缩——那上面盘着的藤蔓纹,竟与我腰间残破的血玉佩严丝合缝! 前日军机处抄档时,我对着苏父当年画的巫医图腾看了三个时辰,此刻连藤蔓的分叉角度都分毫不差。 “顾世子的剑”沈将军的声音带着颤,火把抖得火星四溅。 “与苏将军旧档上的图腾” 索南突然松开手后退两步。 他盯着顾沉舟的剑柄,金丝手套攥得指节发白,喉结动了动,却没再说话。 我捂着发疼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前世他坠崖前说的“血玉碑”,此刻突然在我耳边炸响。 西疆祭坛、顾氏血玉、苏府旧档原来所有线头都缠在这里。 看着顾沉舟剑柄上与苏府旧档上分毫不差的图腾,我的心猛地一沉。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型。 难道这一切真的与皇后有关? 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要将这隐藏已久的秘密揭露出来。 “世子可知?”我突然扯开衣襟。 心口那道陈年伤疤跟着动作翻起来,如狰狞的蛇般暗红。 “这伤是十四岁那年,替皇后试药时中了蛊毒。”我盯着顾沉舟骤然收紧的瞳孔,将云娘今早叠的染血帕子按在他剑鞘上。 “帕子上的血是皇后的,她喉间的蛊印,与我这伤疤纹路一模一样。” 顾沉舟的剑突然压近半寸,剑锋挑开我衣领。 我听见云娘倒抽冷气的声音——密档残页就缝在里衣夹层,边角还沾着当年苏府被抄时的血渍。 他盯着“永昌宫”三个字,喉结动了动,剑穗上的珊瑚珠蹭过我锁骨,凉得我打了个寒颤。 “二十年前苏父在永昌宫发现的巫医图腾”我故意顿了顿,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为何会出现在顾世子的剑上?” 楼下突然传来马蹄声。 顾沉舟的玄驹踢碎了满地红烛,火星溅在我裙角,烫得我缩了缩脚。 他突然收剑入鞘,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苏小姐倒是会挑时候。” 我将沈将军的密档塞进他掌心。 密档边角还带着他方才跑过来时沾的泥渍,混着我腕间渗出的血,在宣纸上洇开小团红。 “皇族规矩是铁,”我指尖轻轻划过他剑柄的藤蔓纹。 “可当年先祖与巫医的密约顾世子当真以为,能护得住这柄剑?” 远处传来索南的怒喝。 他的金冠在火把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带着随从往楼上冲。 顾沉舟突然松开手,佩剑“当啷”坠地。,! 我盯着剑柄裂开的缝隙——半枚玉珏嵌在里面,藤蔓纹与我腰间的血玉佩拼在一起,刚好是朵完整的缠枝莲。 “永昌宫旧档。”顾沉舟弯腰拾剑时,玄色大氅扫过我脚边的酒渍。 “子时三刻,东华门。” 他翻身上马的瞬间,玄驹长嘶一声。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心口的伤疤——前世我死在蛊毒发作的深夜,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顾沉舟站在檐下,手里攥着半块血玉。 原来从那时候起,我们就被同一条线牵着,绕了两世的圈。 “阿姐好手段。”苏玉棠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倚着栏杆,月白裙角沾着酒渍,眼神却亮得瘆人。 “顾世子若是知道,你方才往酒里撒的解蛊散” 我转头看向她。 云娘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侧,手里攥着方才没撒完的药粉。 风掀起她的裙角,我看见她腕间系着的红绳——和前世我死时,她替我系在腕上的那根,颜色分毫不差。 “去回皇兄,”我扯出个笑。 “就说顾世子已替我退了婚。”我摸着腰间的血玉佩,感受着它贴着皮肤的温度,如爱人的抚摸。 “至于解蛊散”我看向索南逐渐逼近的身影。 “不过是让某些人,别急着暴露尾巴罢了。” 云娘突然拽了拽我衣袖。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顾沉舟的马车已拐过街角,车帘被风掀开的刹那,我看见他掌心的密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那是苏父当年用金粉誊抄的巫医密约,二十年来第一次,要见天日了。:()嫡女掌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