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老六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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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九月。 天高云淡,金黄的苞米棒子挂满了李家屋檐下的木架,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风里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李家小院里,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震耳的鞭炮,没有披红挂彩的流水席。只有灶房里飘出的、浓郁的炖肉香气和油炸丸子的焦香,霸道地钻出来,在清冷的空气里勾人馋虫,也勾着一股子朴素而温馨的喜庆。 灶房里,那盏大号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小小的屋子映得一片暖红。两张榆木方桌拼在一起,铺着洗得发白、却浆得挺括的蓝布桌布。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盆热气腾腾、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圆滚滚的肉丸子;一盆堆得冒尖、暄软雪白的白面馒头;还有几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凉拌土豆丝、炒鸡蛋。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劣质烧酒的辛辣气,还有一股子混杂着汗味、笑声的、热烘烘的喜气。 两张桌子,泾渭分明,却又血脉相连。 主桌: 李凤兰腰板挺得笔直,端坐在主位上。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沉静如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跳跃的灯火。她粗大有力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桌沿。 她左手边,坐着吴梅的父母——吴守诚和妻子。吴守诚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深陷的眼窝里带着知识分子的儒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酒杯。吴梅母亲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深陷的眼窝里却难掩长途奔波后的疲惫和一丝对女儿的担忧。 李凤兰右手边,坐着吴梅。她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却浆得格外挺括的蓝布褂子,鬓角插着一朵小小的、用红纸剪成的绒花。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沉静,此刻却被巨大的羞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淹没,脸颊飞着两朵红云,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吴梅旁边,坐着王六子。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红绸花。脸涨得通红,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巨大的激动和一种近乎笨拙的羞涩,手一会儿搓搓膝盖,一会儿想去碰碰吴梅冰凉的手,却又在半途缩了回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王六子旁边,坐着老赵叔(赵德厚)。他深陷的眼窝里带着爽朗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手端着酒杯,正跟坐在他对面的村长赵有田说着什么。赵有田穿着洗得发白的干部服,深陷的眼窝里也满是笑意,手拍着老赵叔的肩膀,声音洪亮:“老赵!你这媒人!当得好啊!六子!梅子!郎才女貌!般配!般配!” 次桌: 王大柱和王大柱媳妇赵春花坐在一边。王大柱闷头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深陷的眼窝里闪着憨厚的笑意。赵春花脸上堆着笑,深陷的眼窝里满是喜气,手不停地给旁边两个半大孩子——大儿子铁蛋和小女儿妮妮——夹着肉丸子。铁蛋深陷的眼窝里闪着兴奋的光,手抓着丸子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咧嘴。妮妮小脸红扑扑的,深陷的眼窝里带着好奇,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 王二强和王二强媳妇坐在另一边。王二强搓着手,脸上写满兴奋,深陷的眼窝里闪着光,手端着酒杯,跟旁边的王四喜碰杯。王二强媳妇深陷的眼窝里也满是笑意,手正给坐在她腿边的小儿子——刚会走路的幺儿,小名“虎头”——喂着鸡蛋羹。虎头深陷的眼窝里懵懵懂懂,小手抓着勺子,糊得满脸都是。 王四喜和林静坐在王二强旁边。王四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深陷的眼窝里带着书卷气的温和笑意,手轻轻握着林静的手。林静穿着那件半新的碎花列宁装,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温和的笑意,手轻轻拍着妮妮的背,小声说着什么。 空气里,主桌的气氛带着一种庄重的、近乎仪式感的肃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次桌则热闹得多,孩子的嬉闹声、大人的谈笑声、碗筷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和朴素的喜庆。 “来!来!都别愣着!动筷子!动筷子!”老赵叔深陷的眼窝里闪着精光,手端起酒杯,洪亮的声音打破了主桌的短暂沉寂,“今天!是六子和梅子的大喜日子!咱们……先敬新人一杯!祝他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好!敬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