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灰里种下的不是菜是心

背景
字色
字号
书迷正在阅读:
    冻土泛着青灰,苏芽蹲在田垄边,指甲在土块上抠出的浅痕里,那点淡青的芽尖才冒了半寸,细得像根头发丝。 她数了数,这垄地二十步,总共才七株苗——三天前翻土时撒的菜种,本该是密密麻麻的绿云,现在倒像秃子头上的毛。 “主子!” 春桃的喊声响得像敲铜锣,苏芽抬头,就见阿枝跌跌撞撞冲上醒事墙前的石台,怀里的小崽子脸白得像张纸,嘴唇乌青,攥着她衣襟的手松松垮垮。 “娃三天没吃干粮了!” 阿枝膝盖磕在冻硬的地面上,石板缝里的冰碴子扎进肉里,她却像没知觉似的 “乱葬坡的地肥,我们不敢用……可命等不起啊!” 人群嗡地炸开了。 几个抱着空米罐的妇人抹着眼泪,扛锄头的汉子把铁锨往地上一杵,钝响惊得守夜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来。 苏芽看见老栓家的小子扒着他爹的裤腿,喉结动了动,分明是在咽口水——这小崽子昨天还偷挖了她种的药草根,被她抓了现行,现在倒像只没了爪牙的小兽。 “小禾。” 苏芽低唤一声。 角落的草垛子动了动,哑女小禾猫着腰钻出来,食指在唇上点了点,又比了个“三”的手势——这是暗语,说有三拨人夜里出过谷。 苏芽的手指在腰间的药囊上摩挲,那里装着她用最后半块鹿皮缝的急救药粉。 她转身时,瞥见谷南坡的田垄泛着不寻常的深褐,像是被泼了层黑泥。 “黑皮。” 她喊来守谷门的壮实汉子 “带五个人,跟我去南坡。” 南坡的田埂结着薄冰,苏芽踩上去咯吱响。 蹲下身,指尖碾碎一簇苗叶——这株菜比旁的高了整整一指,叶片油绿得过分,凑近了闻,竟有股若有若无的腐腥。 她扒开土,底下的泥黑得发亮,混着细碎的白渣子——是烧过的骨茬。 “农老九昨夜带人掘了乱葬坡。” 小禾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在她手心写。 谷场的老槐树下,农老九被黑皮反剪着胳膊押过来。 他腰板挺得笔直,领口的布磨破了,露出锁骨处一道旧疤——苏芽记得,那是他上个月为救被雪狼叼走的羊羔留下的。 “我父曾用骨灰肥田救活一县饥民!” 他脖子上的青筋跳得像条蛇 “圣人言‘仓廪实而知礼节’,你们守规矩,却让娃饿死?” “你爹后来呢?” 苏芽突然问。 农老九的嘴张了张,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风卷着雪粒灌进谷场,他喉结动了动 “……被百姓烧了祠堂,说他亵渎亡魂。” 苏芽盯着他发红的眼尾,想起上个月在伤棚,这汉子给难产的秀嫂接生时,手稳得像块石头。 她转身看向人群,老栓家小子还在啃冻硬的草根,阿枝的娃被春桃抱过去,正用热姜汤灌着。 “地要种,人不能疯。” 她提高声音,风把话吹得满谷都 “从今起,乱葬坡封禁,违者逐出谷。但我——另辟一路。” 三日后,荒坡东麓腾起青烟。 陶娘蹲在新砌的圆窑前,用碎陶片刮着砖缝里的泥,鼻尖沾着黑灰 “主子,烟道引到崖缝了,烟不会往谷里飘。” 老棺儿披着麻孝衣,怀里的陶坛裹着红布,那是他在乱葬坡捡的无名尸骨。 “魂归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