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监军彭敬柔
眉头微皱,却未回头,只將茶盏復又搁回桌上。 屏风后转出一人。这人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生得平平无奇,说丑不丑,说俊不俊,扔进人堆里便寻不著的那一种。 偏生他身上穿一件华贵锦袍,料子是上等蜀锦,绣著团花图案,在烛光下泛著柔和光泽,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头上束一顶玉冠,腰间系镶玉革带,足蹬乌皮靴,通身上下收拾得齐齐整整,倒像要赴什么隆重庆典一般。 此人身上还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显是方才沐浴过,发间犹有潮意,梳理得一丝不乱。 他走出来,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也不向彭敬柔行礼,亦不打声招呼,径直走到桌旁搬了把椅子,便大剌剌地在彭敬柔身侧坐下。 那姿態神情,仿佛这屋子是他的一般,倒把主人彭敬柔衬得像个陪客。 彭敬柔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自打入宫做了內侍,又在各地监军多年,虽是个阉人,可在地方上,便是节度使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唤一声“彭公”,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无礼? 何况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屡试不中的生徒,仗著投了黄巢,方得了这使者的差事,竟敢如此放肆。 可这丝不悦只在彭敬柔眼中闪了一闪,便被他强压下去。 他面上堆起笑意,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仿佛对那人的无礼毫不在意。 那使者却浑然不觉,抑或根本不曾在意,翘起二郎腿,斜睨著彭敬柔,开口便道: “彭公,某有一事不明,倒要请教请教。” 彭敬柔放下茶盏,笑道:“贵使请讲。” 那使者伸出一根手指,朝正堂方向指了指,道: “方才那什么……都尉,带著二十个汉子进了府。彭公非但不拦,反倒大开方便之门,悉数放了进来。某倒要问问,这是何意?” 彭敬柔道: “贵使有所不知,那人姓李名岑寂,是禁军果毅都尉,领著护卫郑畋的差事。带的那二十人,皆是他的部下。他说是带弟兄们出来松泛松泛,吃顿好的。某若不允,倒显得我这个监军小气了。” 那使者冷笑一声,道: “松泛松泛?吃顿好的?彭公,你信这话?” 彭敬柔笑容 不变,道: “信与不信,有什么要紧?他们不过二十个人,又未披甲,又无长兵,纵使每人腰间藏柄短刀,又能翻起什么浪来?某这府中,却有百多个披甲镇兵,个个弓上弦、刀出鞘。真要闹將起来,那二十人还不够我这些镇兵塞牙缝的。” 那使者听了,面色稍霽,却仍有些不放心,又道: “彭公,非是某不信你。只是你且想想,郑畋上午才中风昏迷,你下午便大宴將吏,这时机未免太巧了些。那什么李……李岑寂,他若是起了疑心——” 彭敬柔摆了摆手,打断他道: “贵使放心。他起疑心,那是一定的。” 那使者一愣,道: “你既知他起疑心,还放他带二十人进来?” 彭敬柔笑了笑,道: “他起疑心,疑的是什么?无非是疑我彭敬柔要趁郑畋病重,夺了兵权,自己当家做主罢了。这等事,在大唐也不是头一遭了。从前仇士良,如今田令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