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发兵长安
,是王俶从陇右马场特意挑出来的良驹,骨架粗壮,四蹄修长,鬃毛被梳理得整整齐齐,此刻正刨著蹄子,偶尔打个响鼻。 辰时正。 城楼上的鼓声响了。 那鼓声沉闷而悠远,如从天际滚过的闷雷。 全军肃然。 郑畋迈步上前,立於城楼垛口之前。 目光扫过城下四万將士,又从数面大旗上一一扫过。 晨风吹动他的紫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凤翔陇右、涇原、秦州、朔方、鄜延、夏州诸道將士听旨!” 他话音方落,身后两三百位精壮汉子便扯著嗓子齐声復诵,借著城楼之势,清清楚楚传到了三军阵前。 城下四万人齐齐挺直了身躯。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朕惟王者之师,有徵无战;圣人垂教,耀德不观兵。然逆贼黄巢,本以盐徒之贱,輒敢窃据京师,僭號称尊。陵辱我宗庙,残害我黎庶,滔天之罪,罄竹难书。今特授郑畋为京城四面诸道行营都统,总领京西诸道兵马,並赐墨敕,许以便宜行事——凡从征將士,有功者,五品以下,听郑畋以墨敕除官讫奏。刺史以上,如有功勋,许以便宜赏赐,然后奏闻。布告天下,咸使知闻。(来源:ai) 旨意宣罢,郑畋又以白话解释了一遍。 归根结底也就是一句话: 五品以下官职,他郑畋可以先封后奏。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每一个士卒都心知肚明。 刀头舔血之辈,谁不想博个出身? 谁不想凭著真刀真枪的本事,挣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这四个字,便是一把火。 自古以来,能让將士效死的,不是空泛泛的忠君报国,而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功名前程。 开赴长安以来,不少士卒还是头一回觉得,黄巢的人头,是真正可以拿来换官爵的。 军阵之中,不少原本只是木然站著的士卒,眼中忽然便有了光。 郑畋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又拔高了几分: “自古忠义之士,危不忘国,难不舍君。今日之势,已不在长安得失,而在人心向背。前日,黄巢遣人至岐下,持偽詔诱降,其辞卑秽,其心叵测。使者之首今已悬於城下。老夫倒要问黄巢,我凤翔关中数十万军民,岂是你一介贩盐贱夫可轻之?”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城下,忽然抬手指向那面绣著“大唐”二字的大纛。 晨风吹得旗面猎猎翻卷,那一面旗帜便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城楼上熊熊跳动。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忽然年轻了二十岁,字字如铁石掷地,掷地有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震得人胸腔之中的那一股气也跟著上下翻涌: “今日发兵长安——討贼!” 那两个字落下时,四万人齐怒吼。 “杀!杀!杀!” 数千面战鼓同时擂响,咚咚咚的声音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 鼓声、號角声、喊杀声,混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衝云霄,惊得城外林中的鸟雀扑簌簌飞起,黑压压地遮了半边天。 “三军听令——开拔!” 號令层层传递下去。 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匯成一股沉闷而有力的声浪,將脚下的大地震得微微发颤。 烟尘从脚下扬起,被晨风卷著,向后方慢慢飘散。 大军出动,非同小可。 前军已向东行了十里,后军尚未完全开出营盘。 从城楼上往下看,便如一条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东方涌去。 大军日行不过三十里。 按著郑畋事先的布置,此番出兵虽是號称要直取长安,实则是打一场伏击战。 因此行军不必求快,但求稳妥,必须给后续的粮草輜重留下充足的跟上时间。 好在郑畋从中风病癒之后便开始筹备,凤翔府库中的粮草、兵械早已备足,不但够四万大军一月之需,便是再撑一个月,也不在话下。 后续的补给车队从凤翔城出发,沿著官道一路东行,连绵数里,牛车、骡车、独轮车,吱吱呀呀 的声音从早响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