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枚铜板的重量
此刻,更清晰浮现的,是膳房胖厨娘周婶每次发月钱时,那不耐烦丢给她几个铜板的场景。那几枚沾着油污的铜板,是她一个月辛苦劈柴、挑水、清扫茅厕…所有脏活累活换来的全部。每个月,她都要像最精明的账房,计算着每一枚铜板的去向——省下多少才能凑够下山买一小块桂花糕?省下多少才能维持自己不被饿死?每一次掰开那硬邦邦的麦饼,每一次咽下带着土腥气的生红薯…都是为了省下那可怜巴巴的几个铜板,去喂怀中这柄冰冷的、永远填不饱的剑!,! 五枚铜板…几乎是她两个月的“供奉”钱!是她需要饿着肚子、勒紧裤腰带、忍受无数白眼和刻薄,才能勉强攒下的数目! 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僵立在摊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兜里的三枚铜板,此刻重如千斤,又轻如鸿毛,沉甸甸地坠着她的心,却又买不来任何希望。 “买不买?”老农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煞白的脸和攥紧衣兜的手,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见惯了这种窘迫。他粗糙的手指,已经作势要去拿那根发光的萝卜,似乎准备将它挪到更显眼的位置,等待下一个出得起价的买主。 阿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看着那根萝卜上流淌的温润金光,那或许是剑灵急需的“粮食”,或许能让她暂时摆脱那刻薄的咆哮和沉重的“糖疙瘩”。可五枚铜板…她拿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等等。” 一个苍老、温和、带着浓浓乡音的声音,突兀地在阿竹身侧响起。 阿竹猛地转头。 是那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的卖菜阿婆!就是昨日怒斥仙门弟子、啐出“修仙的脸都不要了”的那位!她不知何时挎着个半空的竹篮站在旁边,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亮,正静静地看着阿竹,又看看那根发光的萝卜,最后落在老农黝黑沉默的脸上。 老农的动作顿住了,看向阿婆,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阿婆没说话。她颤巍巍地弯下腰,枯瘦如同老树根的手,极其自然地探向自己的菜筐。她在那堆同样沾着泥、品相普通的萝卜里摸索着,动作很慢,像是在挑选着什么。 阿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明白阿婆要做什么。 几息之后,阿婆从筐底摸出了一根萝卜。这根萝卜个头不大,表皮甚至有些粗糙,带着几道不起眼的褐色疤痕,沾着新鲜的湿泥。它看上去平平无奇,远不如老农摊上那根散发着温润金光的萝卜诱人。 阿婆拿着这根其貌不扬的萝卜,直起身,枯瘦的手掌在围裙上随意地擦了擦泥。然后,她转过身,将那根萝卜径直塞到了阿竹僵硬的怀里! 阿竹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霜魄和这根突如其来的萝卜。萝卜入手冰凉粗糙,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拿着吧,丫头。”阿婆的声音沙哑却温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角深刻的皱纹里,似乎蕴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暖意,“看你…面善。不像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伸手就抢东西的…仙崽子。” 不像那些抢东西的仙崽子… 阿竹如遭雷击!抱着萝卜的手臂僵硬如铁。面善?她?一个抱着怪剑、形容狼狈的小道姑?阿婆给她萝卜?为什么?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阿婆…这…我不能…”阿竹的声音干涩发紧,下意识地想推拒。 “拿着!”阿婆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市井老人的固执,她甚至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拍了拍阿竹抱着萝卜的手背,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穿透她单薄的道袍,看到某些更深处的东西,“…老婆子我…看人…很少走眼。” 说完,阿婆不再停留,挎起她半空的竹篮,对着那沉默的老农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转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蹒跚地融入了旁边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阿竹极度窘迫下产生的幻觉。 老农依旧沉默,仿佛没看见刚才的赠予。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摊上那根发光的萝卜,不再看阿竹一眼。 阿竹抱着怀里这根沾满湿泥、其貌不扬的萝卜,如同抱着一块滚烫的炭。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她胸中翻涌。阿婆那声“不像那些抢东西的仙崽子”,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清虚观那层道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