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死亡原来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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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上演着出生与死亡,医院里不是只有老人的离世,也有新生儿的诞生,只不过这两种带给人的情绪是截然不同的,罗茜,你要知道,我们的生命都是有限的,很多年后,你,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都会渐渐老去,然后面临死亡,在安然度过漫漫人生的几十年间,有的人或许会因为意外而死,有的人因为病发而亡,像你外祖母这样快百年的人是难得的,更是幸运的,年纪大的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欢乐会很少,尤其是当老伴离世后,一个人面对余生是很不容易的,而你的外祖母又是幸运的,她安静地享受着晚年,有你们这样的子孙,可能这也是一种福气和幸福。所以……”

    罗茜一言不发,仔细听着程杨的话,“所以难过是必然的,但不要太难过,这样老人也不会安心。”

    程杨一连串的话并没有立马让她难过的心感到平复,至少他的一言一语都足以让罗茜信服。

    死亡终究是一场人人终需面临的挑战,是一场游戏里的最后一关,而此刻躺在床上靠输着营养液续命的外祖母就像是在挑战这最后一关的勇士,闯过去了,新的明天开启,见到第二日明媚的阳光预示着新的一关开始,闯不过去便意味着生命的尽头在此停息。

    罗茜希望外祖母可以闯过这一关,但很多时候他们心心念及的想法在命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从妈妈的口中得知外祖母病逝的消息是看到外祖母的第三天。

    她想起都快没有意识的外祖母临终前还记得她的曾孙今年要高考了,不禁潸然泪下。

    在老人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外公他们遵从老人的意愿,将输液管拔了,将老人带回农村,一路颠簸,老人一路上气息断断续续。

    “快到了吗?”外公将头凑近老人的嘴边,听着她口中呼出的字眼。

    用手抚了抚老人苍老无力的手,“快了快了。”

    担架从车子里被抬入老人住了半辈子的屋子,尘埃落定,昏暗的瓦房内,老人伸出手,抚了抚床沿,看着不远处小窗透露的微光,眼睛渐渐模糊,嘴角微微上扬的动作清晰。老人走了,走的那么安详。

    为什么他们不在医院待到最后一刻,身体快不行了还要回到故乡呢?

    因为这里是老人相伴一生的黄土,从哪里来,得往哪里去。她从这片故土走出,即便身体虚弱无力之时,也要委托她的孩子们将她送回这片故土,让她不至于在陌生的城市里,在满是药水味的医院内,迷了路,找不到家的方向。

    家,对老人来说,承载了半辈子的心血,那是她用心呵护的故土,回来了,又走了,从此只身这乡,不再辗转人间。

    这一生,近百年,来时一人,走时一人,半载与谁同过,阴间相伴,生生相惜。

    罗茜因为上学,没有跟着妈妈去农村送外祖母最后一程,只是那晚妈妈从农村回来接她的路上,多少沉默被月夜笼罩,闻声,是妈妈小心吸鼻的哽咽。

    她有点难怪,黑夜最大的好处是帮人遮去不愿被别人看到的一幕,比如说那刻罗茜滚滚而下的泪珠。

    母女俩一言不发地流着泪,谁也不知,谁能不明。

    死亡真可怕,程杨,纵使百岁老人仙逝,可她是曾朝夕相处的亲人,罗茜难过的哭红了双眼,在夜半无人之时。

    春芽悄然开放,枝头停立的鸟儿欢叫,春,轻柔的吹过山间草丛,掀起一场春意盎然,万物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