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幕 身坠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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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皮鞋泛着刺眼的白光,咒骂又或者是诘问都只能咽回肚子,汗水混合着口涎从脖颈淌下去,落在地上,像是被撕碎的自尊,让人不忍再看。 “你说的‘英雄’,是指那群看起来光明磊落但实际上以权谋私、仿佛在混乱里主持公道但结果却堵住无个性的上升通道、明明不是国家机关却以暴制暴还要强行宣扬世界和平的玩意吗?” “咕唔——” 这话里的怨怼和恶意实在太过强烈,躺在地上的青年试图挣扎,但只换来了皮鞋更重的力道。 “您猜英雄会来吗?”男人四下扫了几眼,而后做作地睁大眼睛,“啊,对了,那边的英雄小姐好像有话要讲?” 这句话像一并有毒的匕首,比什么都有效地切断了所有人的希望。 被点名的女性躺在地上,乌发雪肤的样子看起来漂亮极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愤怒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注到男人的身上,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扭曲得不成样子,四肢因为挣扎而留下深深的勒痕,像一条又一条血淋淋的伤疤一样凝固在身上。 不只是她而已,有很多人都出现了这样的反应,那些情绪让其他人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被绑架并抽走“个性”的人群里,绝大多数都是英雄。 “真可怜。”男人脸上浮现出虚情假意的怜悯神色,“一旦失去了个性,就连一条普通的绳子都挣不开,‘有个性’自诩高级,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他松开脚,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青年终于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他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像不合格的鼓风机一样响起来,为情绪饱满的讽刺声增添了绝妙的背景乐。 “所谓的英雄啊,就是一群永远迟到还被人歌颂的伪君子,明明自己就站在‘有个性’的立场上封杀‘无个性’的话语权,还要强行代表无个性说这世界公平正义充满了阳光。” “你、你们……”青年喘着粗气问,“你难道是个‘无个性’吗?”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哦,看起来您还没有理解现在的情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继续说话,“和你们这群劣等的东西不同,我们是被神选中的人类。” 他弯下腰,碰到了青年的头。 “神予我们能力,让我们清洗人间。” 五指在青年的发丝上收紧发力,像是要把他的头皮都掀起来一样,无视他痛苦的表情,自顾自地扯着他直起身子。 “嗯……你觉得什么动物比较好?……兔子?哦,你的想象力总是让我惊讶。” 他显然没有在和这里的人说话,人们迟来地意识到他戴着耳机——或许有一个、甚至是一群人正在透过收音器或者是摄像观看他们的丑态。 男人终于恢复了站姿,手里面提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绳索没有了人的依托,软塌塌地垂落到地上,发出无精打采的声音。 兔子在蹬腿——可是没有任何意义,男人只是拎着它的耳朵、将它提到半空中的位置,它癫狂的挣扎看起来滑稽到可笑。 它。 ……还是他? 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什么魔幻的讽刺剧,唯有光怪陆离才能形容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粘稠的梦,色彩与声音被剥夺了存在,黑与白以外,你能意识到的唯一颜色就是兔子鲜红的眼睛,像是在滴血,又像是在流泪。 你能从兔子的脸上看到恐惧。 能想象吗?那只是一只兔子——它有着雪白柔顺的皮毛和澄澈透明的眼睛,湿润的鼻尖惊慌错乱地颤抖,而就在一个眨眼之前,他还是个身材壮硕的青年。 “啪”的一声,气泡汇聚成一团,浮到水面崩裂。 水沸腾了。 透明的玻璃缸里,沸腾的水面绽开一朵又一朵半透明的水花。 蒸腾的水汽在灯光下浮动,丁达尔效应在虚幻的白雾里编织出无数条光带。 “咕咚”一声,兔子掉进去。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为什么那个容器大得那样不科学。 水里的兔子正在挣扎,它奋力地踢腿,努力想要让自己不要下沉,但那没有任何意义,它沉下去,在滚烫的水里,不可逆转地沉下去,咚。 实际上没有任何声音,但你看过去的时候,就觉得那是惊天动地的响声,咚。 在心里炸开,将世界和常识轰炸成齑粉。 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