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榜一大哥的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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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深海孤帆”的id第一次出现在打赏榜上的时候,阿辉并没有太在意。头像是一片黑,没有签名,关注列表私密。刷礼物的方式很冷静——不是那种一上头就哐哐砸的愣头青,而是每隔几分钟来一发,像往存钱罐里扔硬币,闷声不响,沉得很。等到下播,阿辉打开后台一看,“深海孤帆”单场刷了五千四百块,稳稳坐在榜一。比豹哥那场还多了几百。私信是凌晨发过来的,只有三行字。第一行:钱收到了吗。第二行:我不上场,想看别人。第三行:农村留守老头,越老越好,越脏越好,你们安排。阿辉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之前榜一福利局上场的都是豹哥那样的——正值壮年,工地上下来的,憋了一身使不完的劲儿。现在这个榜一不要自己上,要看别人。越老越好。越脏越好。他把手机屏幕转给阿萤。阿萤正靠在沙发上转那根没点的烟,低头扫了一眼,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有病。”她说。“有钱。”阿辉说。他开始翻通讯录。之前踩点的时候加过几个城中村和城郊结合部的本地群,群里都是各种租房、搬家、二手货信息,偶尔也有人发“帮老人找钟点工”之类的帖子。他在那些群里潜水了好几个月,一个一个私聊过去,问得很有技巧——不是“我们想拍老人”,是“想找个独居老人做公益送温暖,最好是没有子女在身边照顾的那种”。大部分人回的是问号,有人直接骂他骗子找了三天,最后在城郊一个叫石洼村的群里,有人回了他一条语音。声音是那种抽了太多旱烟的沙哑嗓子,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你说要送温暖?俺村有个根叔,六十五了,一个人住。老婆死了十来年了,有个儿子在东莞打工,欠了一屁股债,不敢回来。你带两箱八宝粥就行。他好这口。”阿辉说好。他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还没拆封的伟哥。那是上次豹哥走之后他备的,怕以后哪个榜一上场的时候硬不起来——不是怕榜一尴尬,是怕影响打赏。他拆开包装,抠出一粒蓝色药片,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拿起茶几上的钥匙,把药片碾成粉末。药片很脆,一碾就碎,蓝色的粉末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像一摊不小心打翻的眼影。阿萤从卧室门口看着他碾药,嘴里的烟停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是六很赞哦的人。”“榜一要求的。”“你连他身体能不能承受都不知道。万一出事——”“出事了我负责。”阿辉把粉末倒进一张纸巾里,小心翼翼地对折,揣进裤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阿萤,因为他知道“我负责”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在这间屋子里已经不值钱了。他欠的债是小酒用身体还的,他的榜一福利局是小酒跪在毛坯房里接住的,他的成都计划是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画饼。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觉得,他不是在把一个六很赞哦独居老人的身体当成打赏榜上的耗材。阿萤没有再说话。她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往茶几上一扔,转身进了卧室。去石洼村的那天是阴天。云压得很低,像是在酝酿一场雨。阿辉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阿萤坐在副驾驶,脚下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箱桂圆八宝粥——红色铁罐,二拾四罐一箱,超市里卖四拾九块九。车子从国道拐进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两边是收割过后的稻田,稻茬枯黄。再往里开,水泥路断了,变成土路。石洼村的房子大多是新盖的,两层小楼贴着白瓷砖,门口停着电动车,院里晒着玉米。只有根叔的房子缩在村尾的山坡下面,土坯房,墙上裂了一条缝,从屋檐一直裂到地基。院墙是碎石垒的,几根枯萎的丝瓜藤盘在上面,没有大门,只有一个豁口。根叔就坐在豁口旁边的一块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