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远眇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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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间吃的这样清淡吗?” “嗯。” 秦诏跪过去,候在席间,“那……父王,我给您布菜。” 白玉瓷小碗里盛放着细粥,裹了肉沫与金碎子,清香诱人。 秦诏乖乖守在旁边,目光自那唇边游移。 薄唇轻吹,勺柄微吞,而后抿起唇瓣来,沾了一丝水光的唇显得滋润,吞咽时喉结好似宝珠一般滑动,引得秦诏发了呆。 燕珩被那热烈目光盯住,忍不住停下动作。 “这么看寡人作什么?” “父王,您吃的……”秦诏没好意思说,真好看。 燕珩以为他想吃,遂将那勺柄搁下,“没吃饱?……” “不、不是……” 秦诏骤然红了脸,垂眸去看那碗粥。 燕珩微怔,瞧着那羞赧之色,微微挑起眉来……他伸手去扶碗,那目光便锁在他手指尖,弄的人有几分哭笑不得。 燕珩遂将碗往他跟前推了两分。 “尝尝?” 秦诏想推脱,自己真不是没吃饱。然而鬼使神差的,他到底是扶住碗,咬住勺,细细的尝了两口。 ——燕珩回过眸,瞧着他将自己用过的勺子吞在唇间,去拿另一只勺柄的手,便顿在了原处。 “……” 两人对上视线。 秦诏磕巴了两句,“父王,我,我只是……” 燕珩沉默了片刻,在秦诏脸上扫了一圈,也只照见那神情天真无措,还带点无辜气。 堵在喉间的“放肆”和“失礼”又噎了回去,他到底也好意思没怪罪,只道,“罢了,你……你吃了吧。” 说罢这句,燕珩便拂袖起身,拖曳着华袍往外走去。 ——秦诏想追,被人临了回眸的目光逼住,又老老实实坐下了。 “吃完。” “是……父王。” 秦诏乖乖吃干净剩下的半碗粥,尝着那勺子尖,竟比粥还香甜。 他起身,视线掠过桌案,又顿住。 凭几旁搁着一条软绸白帕。 秦诏展开细细瞧了一晌,见角上绣着一只凤凰翅羽,浓艳的一抹红焰烧灼,竟有决绝之狂魄——想来是他父王遗落的,他便将那帕子小心收起来,搁在怀里了。 他没急着去还,而是转出金殿,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过扶桐宫不远的小径,转过廊门是一道精致的花园,那处夏日有盛景,冬日却冷清,然而……冷清处,偏有一人呵着冷气静候。 秦诏冲人行礼,“公孙大人,好久不见。” 公孙渊拢着袖子,眯眼笑道,“才见了,公子怎么能说好久呢。” “刚才那位是秦公子,眼前这个,不过是个远离故土的秦人。”秦诏笑着盯住他,“这会子,无人处,才敢与您说说心里话罢了。” “公子若是不嫌弃,我自是愿意听的。”公孙渊故作姿态、佯作路过,“不过,今日不凑巧,我正要去的。” 秦诏随人装傻道,“原是这样,我还以为大人特意等我呢。” 公孙渊笑答,“今日殿上,多谢公子解围。若是公子有什么……” “这话才生分。”秦诏截断人,轻笑道,“当日我自秦国来燕,一路吃穿用度、行路艰难,幸得相宜大人照拂,也曾许了愿,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必不能辞。况且……今日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公孙渊言犹未尽,“公子得王上青眼,实为喜事一桩,就是不知……他日归去,怕不是要伤了这舐犊之情么。” 秦诏淡然一笑,“九国五州,岂有哪处,不是燕地?” 那龙目微眯,陡然挑起两寸眉毛来,将话锋微转,“再者,秦地虽小,但也少不得一位储王,不是么?我自坐镇,守在北秦,替父王鞍马劳动,岂不正好?眼下,大人忙碌许多,哪里顾得上;等到哪日封功稳坐太平椅,恐怕才知,这——大有大的好处,小嘛……自有小的滋味儿。” 公孙渊猛地抬眸,探究的视线撞上那笑,方才顿住神情,不动声色又将情绪压下去了。 那话意味深长,语调缓慢,“也是……呵呵,公子,志气难当。” “哈,大人……谬赞。”秦诏偏去承下那夸奖,继而又缓声笑道,“不过一句玩笑话,大人不必当真。倒是今日见您,又想起一件别的事儿来。” “何事?” “早先托您送的卫莲,父王甚是喜欢。” 公孙渊愣住,不敢置信似的抬眼看他。 秦诏微微一笑,眼神锋锐而幽深,“可不知为何,赠与您买卫莲的金簪却……” 耳边寂静只剩枝桠被吹拂之后,轻轻摇晃的声音。刺骨的风掠过袍衣,携裹着难当的冷,将他激得清醒两分。 [燕王有命,令大人将秦诏亡母之金簪奉上,即刻送入宫来。] 诏旨言犹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