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匠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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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工作檯前,杨潜手中紧握著一把锋利的刻刀,眼神专注。 墙上掛著几幅草图,线条流畅,结构巧妙。 “杨匠,近来可好?” 潜心思考的杨潜看到来人,连忙起身,惊讶说道: “秦县令,您怎么来这里了?” 秦淮没有回话,而是看著墙上的图纸,感慨道: “画宫於堵,盈尺而曲尽其制,计其毫釐而构大厦,无进退焉。” 杨潜听到如此褒奖之语,没有任何骄傲神色显露,反而语焉喃喃,不知如何回话。 “杨匠,以汝之才,若终其一生,困於这门、桌、凳之间,可还甘心?” 秦淮所言,乃是真心发问。 以他的见识,结合杨潜过往展现的能力,设计、解构、选材、用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杨潜都具有非常顶级的工程师思维。 怎奈重文轻工,是贯穿所有封建王朝的基调,唐朝也不例外。 即使做到杨潜这等水平的梓人大家,也只是被柳宗元用来针砭时弊、讲述治国理政的一个案例而已。 见秦淮真心请教,杨潜重重嘆了口气,回道: “我乃匠籍,依照唐律,终生不得改行。不做这些,还能做什么呢?况且我也喜欢钻研此道,何谈甘不甘心。” 秦淮听懂了他的意思。 杨潜不是不甘心做工匠,只是不甘心工匠没有地位。 一旦入了匠籍,甚至连人身自由都会被朝廷限制,就怕大兴土木的时候,找不到工匠干活。 “你是喜欢这勾当,那他呢?”秦淮说著,手指向了门外。 顺著秦淮所指望去,院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愁眉苦脸地用刨子刨木头,手法笨拙。 杨潜看著这个少年,眼里满是苦涩,不甘道: “我入匠籍,自是无所谓的,只是误了我这唯一的儿子,他从小就喜欢读书。” “你忍心看他一生困於此地吗?就因为必须世袭你的这个匠籍。” 听到这里,杨潜心有所悟,直接单膝跪地,诚恳说道: “还望秦县令助我儿脱离匠籍,但有差遣,某任凭驱使。” 秦淮扶起地上的杨潜,轻声道: “此事,我自会为你筹谋。这第一步,便需杨匠立下大功。” 这话听得杨潜一头雾水。 倒也不怪杨潜,而是唐朝虽然在工匠制度上有了一定的自由度,但是仍然以无偿劳作的“番匠“为主。 也就是说,之前秦淮找杨潜所做的十架新式纺车,一分钱都不用给他。 因为在官府看来,对於匠人,已经免除了一定的税赋,这些工作都是杨潜他们应该做的。 少量的以僱佣方式使用的“明资匠“,即使算是有偿劳作,製作出的任何成果也是属於僱主。 物勒其名,以考其诚,功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 工匠的名字只会出现在他们穷尽智慧所造的器物上,以便於管理者检查產品质量。 绝不会出现在功劳簿里。 史书千万册,何曾出现过工匠的名字。 即使是写出《鲁班书》的工匠鼻祖鲁班,更是在开篇写下: “习得此书者,鰥寡孤独残。” 这句话也成了千百年来工匠们悲惨一生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