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迷正在阅读:
执喝尽了药,拿帕子沾了沾唇角后,垂眸看向面前瑟缩的女子。 他目光顺着她苍白的脸下移,落在那冷到轻颤的瘦弱肩头,旋即眸光轻闪,抬手脱下干燥的外衫,披在她肩膀上。 皇帝的确想故意放他离开,但其他人可不会。他还要靠这婢女离开汴京,自然得哄着些。 温幸妤正在发呆,忽觉肩膀微沉,转而被一股极淡的檀香包裹。 外衫还带着祝无执的体温,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祝无执不知何时挪近,冷玉般的指节轻碰了下她的额角:“疼么?” 语调温和,眸底却淡漠依旧。 温幸妤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红着脸站起身,看也不敢看他,把衣衫脱下来重新递了过去,急声道:“不…不疼,多谢世子爷关心。” “山里冷,衣衫还是您穿着,我体魄好,不打紧的。” 祝无执笑了笑,温和道:“不必推脱,穿着吧。” “我自幼习武,不怕冷。” 温幸妤攥着衣衫的手指紧了紧,她习惯顺从,闻言垂眸低声道谢:“婢女谢过世子爷。” 祝无执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二人再次陷入沉寂。 云散雨霁,明月高悬。 温幸妤挎好竹篮,起身要回。 祝无执忽然拉住她的衣角,力道很轻,“温幸妤。”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嗓音带着官话特有的矜贵。 温幸妤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俊美矜傲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可怜之色。 月光笼着他的面容,眸光支离破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你明天……会来吧?” 怜悯之心渐起,温幸妤重重点头。 看着她的背影,祝无执脸上的可怜之色渐渐褪去,只余一片阴鸷森冷。 * 官兵来得日子比预料中更快,第三天的晌午,温幸妤正给鸡洒喂稗子和野胡豆,就听到院门外有乱哄哄的马蹄声。 她心口一紧,搁下簸筐忙步出去,就看到院门外头尘土飞扬,停着几匹马,一群带刀的官兵正打量院子。 见她来了,为首的官兵亮出腰牌,“皇城司搜查逃犯,劳烦这位娘子行个方便。” 温幸妤攥紧了衣摆,侧身让开路,几个官兵便大摇大摆进了院子,率先推门走进主屋。 屋门一开便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官兵挡了挡鼻子,皱眉往床上看。 陆观澜低咳了几声撑着半坐起,声音清润又虚弱:“诸位是?” 为首的官兵看出床上是个书生,他环顾四周,随意道:“皇城司的,奉命追捕逃犯。” 狭小的屋子一览无余,破漏清贫。 他收回视线,侧头看旁边胆怯的农女,问道:“你二人是何关系?” 温幸妤正准备开口,就听到陆观澜温柔的嗓音响起。 “是夫妻。” 那官兵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哦了一声后朝院子里翻查的官兵招手:“下一家。” 温幸妤悄悄吐出一口气。 陆观澜却忽然出声叫住了半只脚踏出门槛的官兵。 “官爷稍等,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那官兵握着刀把转身,收回了脚,语气有些不耐烦:“说。” 陆观澜扶着床柱要下床,温幸妤见状忙去搀扶。 他站稳在床边,朝官兵拱手,面容清正:“在下原是国子监贡生,前不久不慎摔伤肺腑,不得以退学休养。” “如今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便想着办凭由回同州老家。” 说着,他叹息一声,“也算是落叶归根。” 本朝一向敬重读书人,更何况是陆观澜这种万里挑一,能被选入国子监的书生。 那官兵缓和了神色,示意面前虚弱的书生继续说。 陆观澜道:“按照律令,办凭由少说也得月余,可我这副身子实在是……”他又叹了一声,继续道:“恐怕撑不到回乡之日。” “我见官爷面容刚毅,想必是仗义之辈。故而在下想拜托您给县衙打声招呼,好快些办凭由。” 听到陆观澜的夸赞,官兵脸色稍霁。这请求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对于他们皇城司的人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这书生与他素不相识,他凭什么帮?怜悯归怜悯,他又不是什么普世济民的观音菩萨。 陆观澜能去国子监念书,自然也不是天真之辈。 他说了句稍等,掀开床榻,从下面的木盒子里拿出一袋碎银。 温幸妤见状赶忙上前阻止。 “观澜哥,这是咱们回同州的路费,你……” 陆观澜朝温幸妤安抚的笑了笑,视线又转回官爷身上。 “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官爷笑纳。” 官兵上前接下,随手掂了掂。 不多,十几两。 但看这农女着急的模样,想必是最后的家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