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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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风雪和呜咽声拍打着门板。 骊珠露出困惑之色,很快又愤怒道: “你松手!你凭什么带我走!就算你今日能带我逃出雒阳,又能逃到哪里?天下即将是北越人的天下,你以为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今日,是南雍朝廷的末路,也该是南雍公主的末路,我不会逃,若我夫君在此,也不会逃,覃珣,你我阴差阳错,一场孽缘而已,原本就不是一路人,无需为我搭上性命,你自去吧!” 覃珣浑身一震。 趁他愣神之际,骊珠发狠踹了他一脚。 覃珣没被她踹倒,只是踉踉跄跄,撞翻了一旁的烛台。 灯油淌在青石砖上,烧出的一小片火海卷着火舌,瞬间引燃了骊珠刚刚写好的一卷祭文。 望着飞灰,覃珣陡然生出怒容。 “骊珠,你以为你跟裴胤之就是一路人吗?你以为他在你面前露出过真面目?” 他倏然攥住骊珠双肩,眸色赤红道: “你根本不了解他,更没有见过这个人狼子野心,心狠手辣的嘴脸!骊珠,你太天真,不知道他这样的出身能走到你面前,用了多少肮脏手段!你甚至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 殿外长阶上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北越军近了。 “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鬓发散乱的公主忍着泪,眸色比火光更亮。 “但你既如此振振有词,就随我一起赴黄泉,见了他,再做分辨吧。” 覃珣眉梢一跳。 空气中,一股刺鼻气息愈发浓烈,覃珣心底有不妙的预感蔓延。 就在嘉德殿大门被人踹开的同时。 轰隆——!!! 门外的北越帝首当其冲,在他身后的近卫,和队末的熹宁帝、覃太后也并未幸免于难。 大殿倾颓,火光冲天。 什么枭雄君子,天子太后,都一并葬送在火药炸开的巨响中。 葬送在,他们瞧不起的一个懦弱公主的手下。 - 硝石和硫磺是骊珠年幼时最熟悉的味道。 小时候,宫内有许多道士往来,他们向明昭帝进贡仙丹,诓骗他,只要服下仙丹,就能长生久视,与先皇后在仙京重逢,长相厮守。 骊珠从不相信,但今日,似乎也在这烟熏火燎中看到了故人身影。 …… “公主,夜色已晚,臣回府更衣即可。” “公主无需忧心,只要神女阙前将士热血一日未凉,就不会将一国社稷,托付于女子裙摆之下。” “臣子为朝廷分忧是分内之职,无需奖赏,若陛下执意恩赐,那就请按雍朝例律,加封您的姐姐为长公主吧。” …… 垂死之际,骊珠不觉得痛,只觉得很疲惫。 这一生,骊珠最自在的时光,竟然只有与裴胤之成婚的短短三年。 自他离世后,每一日,她都过得很累。 即便如今手刃仇敌,大快人心,她也只感到短暂的欣喜,欣喜褪去,只剩下仇怨了结的空虚。 她想好好睡上一觉。 写满祭文的简牍化作漫天飞灰,飘在雒阳城的上空。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阖上眼,硝石硫磺的味道渐渐淡去。 一阵宫中熏香的味道却混杂其中,越来越浓,勾起了骊珠许多少时回忆。 这是她父皇尚在时最常用的熏香。 她的父亲,雍朝第十五位帝王。 继位后做了八年的圣明君主,却在第九年突然急转直下,开始寻仙问道,宠信宦官佞臣,在昏君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十岁那年,刚学会写谏文的骊珠洋洋洒洒写了两卷竹简。 她气势汹汹将竹简捧到明昭帝面前,痛斥本朝重用宦官之弊。 对方却只是摸着她的头,笑眯眯夸她字写得有祖父之风,日后必能成翰墨大家。 至今,明昭帝仍将骊珠的谏言当做小孩子的童言稚语,从不往心里去。 他不是一位贤明君主。 但或许算得上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 ……可是嘉德殿已毁,她父皇更是亡故多年,她怎么会在临死之际突然闻到这个味道!? 骊珠霍然睁开了双眼。 “——麟儿怎么来了?终于原谅父皇,不生那几位道长的气了?” 没有倾颓的废墟。 没有硝石硫磺,甲胄刀兵。 玉堂殿内暖香袅袅。 眼前年近四十的男子敞怀赤足,衣襟敞怀,头戴芙蓉玄冠,不像帝王,倒像个仙风道骨的天师。 明昭帝笑着朝她招招手。 “父皇已下令让那些道长修改丹方,不再每月采血炼丹,这下总该……麟儿,你怎么还哭呢?” 骊珠怔怔看着眼前人,恍若置身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