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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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辞,脚步轻快地踏出了内室。 “这是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稚童嗓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几乎是立刻,浑身血液直往脑门上冲的骊珠反应迅速地侧身,将举荐信护在怀中,让对方抓了个空。 那男孩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回过头来勃然大怒。 “护得这么严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虽然眉宇稚气,但小男孩的五官轮廓都已有少年隽秀的影子。 尤其是那双与明昭帝一模一样的眼,天生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庄严,乍一看很能唬人。 这便是骊珠同父异母的弟弟,覃皇后之子,沈负。 “……关你什么事。” 骊珠将信缓缓藏在身后,假装镇定,觑他一眼: “脸上红印这么深,今日早课又睡过去了?沈负,你那本《开蒙要训》该不会今年还学不明白吧?” 语气虽平淡,但骊珠的心跳早已快得不堪重负。 绝不能让沈负看到裴胤之的名字。 一旦这封举荐信落到覃皇后手中,裴胤之便会被划为公主一党,覃皇后绝不会让他有出头之日! “你敢笑话我!”沈负大怒。 她还敢炸死他呢! 骊珠在心中气急败坏地暗骂。 沈负道:“你识的字多有什么用?及笄之后你就不能来兰台听学了,我想学多久就学多久,沈骊珠,你羡慕死了吧!” 八岁的小男孩正值人憎狗嫌的年纪,笑容更显十分恶劣。 骊珠知道自己不该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但她还是被这话气得涨红了脸,因为沈负说得没错,她确实羡慕死了。 “让开!” “我就不让,除非你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瞧瞧!” 骊珠刚要回落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覃皇后生性多疑,别说这封举荐信的内容,就连这信的存在都不能让她知道,否则此行出巡,更将困难重重。 怎么办? 怎么才能分散沈负的注意力? 骊珠深吸一口气。 “……兰台听学算什么?等我日后开府出宫,我就把太傅请到公主府给我授课,反正父皇疼我不疼你,肯定会答应的。” 沈负顿时变了脸色。 和骊珠一样,他也有一戳就中的怒点。 “太傅是太子的太傅!岂能给你一个人授课!” “可你又不是太子,我有两个郡的食邑,父皇给了你什么?” “你!你!你——等着!沈骊珠!我以后定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以后?你以后能怎么厉害?” “我是父皇唯一的儿子!等他死了,我就是南雍天子!” 小男孩稚嫩狂悖的声音回荡在兰台四周。 几名小吏捧着简牍经过,闻声朝这边看了过来,频频交头接耳。 从内室而出的太傅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不可妄言啊!” 可骊珠等的就是他这句妄言。 她怒斥:“沈负!你敢咒父皇死,你好大的胆子!” 沈负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但还没来得及狡辩,就被恶向胆边生的骊珠推了一把! 太傅年迈,嘴跟不上脑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骊珠将沈负一把推入了兰台旁边的荷花池中。 噗通——! “……快来人!大皇子落水了!” 颤巍巍的太傅上前,确认沈负真的落水,眼前一阵眩晕。 “公主!您今日是怎么了!您、您平时从来不会这么鲁莽行事……” 趁宫内卫士还没赶来,骊珠将举荐信偷偷塞给了太傅。 “这个先放在您这里,还请太傅务必好好保管,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内容,待我出巡前一日,我再亲自来取。” 她望着荷花池里扑腾的小男孩,冷静道: “从前是我太懦弱,才会纵得沈负对我愈发无礼,今天只当给他一个教训——他水性很好,太傅不用担心。” 太傅急道: “公主,我是担心您啊!您将殿下推下水,说小了是姐弟打闹,说大了是谋害皇子,可想过皇后那边如何交代!” 沈负是覃皇后唯一的儿子,也是宛郡覃氏延续满门簪缨的指望。 更何况公主马上就要与覃珣成婚。 这么做,等于得罪了整个覃氏,除了逞一时之快,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啊! “谁说我没法交代?” 小公主冷笑一声。 太傅惊疑不定,莫非公主真有两全的良策? 还没等他问个清楚,只见人影一动,耳畔又听噗通一声! “太傅大人——” 匆匆赶来的卫士扶住眼前一黑的太傅,小老头食指哆哆嗦嗦,指着水面: “快……快去捞公主!公主不识水性啊!” …… 自从十四岁那年,骊珠被沈负一弹弓打进荷花池后,她就再也没接近过水边,此刻她才终于又回忆起溺水的恐惧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