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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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珠目瞪口呆跟在后面。 寅时三刻的月亮斜挂天边,像指甲掐出来的一点淡黄印子。 府内仆役不得随意走动,院子里石灯熄灭,只有引路的女婢提着一盏灯,照出一点雾蒙蒙的光。 “这里鹅卵石滑脚,小心点。” 骊珠听到他提醒,才想起来他在裴府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自然熟悉。 “哦。”骊珠伸手揪住他衣袖。 感受到袖口的轻柔力道,裴照野脚步顿了顿,偏头看她。 她正提裙低头看着路面,头也不抬道: “不许趁我没注意的时候动我的册子哦。” 已经将箱子推开一条缝的手收了回去。 她倒是很了解他。 裴照野道:“我还以为你应付不来这种事,没想到动起真格,也是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什么真格?” “方才安排人掌控府内上下。” 黑暗中,骊珠辨不清方向,揪着衣袖的手改成了挽着臂弯。 他臂膀太粗,她的手只能搭在上面,贴得紧紧。 她挽得极自然,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就好像已经这样挽过千百次。 裴照野忽而走神。 她跟她那个未婚夫,是否也曾这样挽着手,在雒阳的宫苑内相携出游? “那算什么,宫变才是动真格。” 骊珠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你这个年纪,何时见过宫变?”他问。 骊珠顿了顿: “我从小就听说过啊,五王之争,燕都焚毁,迁都雒阳,我父皇还有太傅,都会跟我讲这些故事,小时候天上打雷,我都觉得是有人在撞宫门,要来逼宫了……后来才不怕的。” “后来?后来为什么不怕?” 他偏头看去,见少女抬起头笑盈盈望着他不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道: “反正就是不怕了。” 也不知道在傻笑什么。 裴照野收回视线,脚步却忽而停滞。 “怎么了?” 临水散落的几处偏房沐浴在夜色中,血腥味没有波及此处,风中只送来淡淡的木犀花香。 裴照野:“没什么。” 骊珠却心念一动,问前面引路的女婢: “这里是什么地方?” “府内小厮家丁的房舍,阿野……这位裴大人,以前也住这里。” 裴照野扫去一眼,那女婢果然是曾经在府中见过的熟面孔。 “阿野?”骊珠若有所思,“以前他们都唤你阿野?” 他含糊应了一声,本不欲多言,却见少女突然眼前一亮: “我们不去书房了,就去你之前住的地方看册子吧!” 裴照野瞳仁一紧。 没等他阻拦,骊珠就已兴致勃勃地让女婢在前带路,还追问那里是否有其他人住进去。 得知那里没有旁人住,只是用来堆杂物后,骊珠更添兴趣。 然而一推门—— “咳咳咳!” 兜头落下的尘土撒了骊珠满身。 女婢忙给她掸灰,道:“这里久无人住,公、公主还是移步前院书房……” “不必,我就要在这里。” 骊珠踏入房内,果真见到四角都堆了不少杂物。 但好在还有一张案几,一盏油灯,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站在门边的裴照野冷冷出声: “你不怕半夜有老鼠啃你的脚,倒是可以留下。” 骊珠面色大变。 什么老鼠! 老鼠为什么要啃她的脚! “……你吓唬我,不会的,已经快卯时,天亮了不会有老鼠的。” 骊珠哼了一声,进去后,开始好奇张望。 裴照野看着她踩过他曾经踩过的地面,看她手指拂过他过去用过的矮柜,小屏,甚至在他睡过的小榻上坐下。 他喉结滑了滑,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在他体内搅动。 她拉开柜子的门,像是扒开他的里衣。 她触碰他用过的物件,像是在一点点抚摸他的皮肤。 这很危险。 山里的野兽不会允许自己的巢穴暴露,哪怕是个被遗弃的巢穴。 敏锐的猎人会嗅到他的弱点,他将任人宰割,毫无还击之力。 但在危机感袭上背脊时,他又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涌出某种疯狂的念头。 ——他竟然在渴望她去接近他的弱点。 豆大灯烛映在他乌沉沉的眼底。 骊珠并未发现他的异样。 她简单扫视了一圈,或许是时间太久远,她并没有发现什么能看出属于裴照野的物件。 时间紧迫,她也没有再多看,女婢给她取来一块干净的垫子,擦拭了案几,骊珠便在灯下开始看了起来。 “别的倒不必了,你去书房替我多取一些竹简来吧。” 这些册子上记载的东西庞杂混乱,她需要单独誊抄整理在竹简上,才能理清伊陵郡官场如今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