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杀穿一个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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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的旨意,像一阵十二级的颶风,一夜之间,刮遍了应天府的每一个衙门。

    整个官场,炸了。

    造一百艘千人宝船?

    组建三万人的“海龙卫”?

    立一个闻所未闻的“海务”,为国策之首?

    疯了!

    皇帝一定是疯了!

    无数的官员,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置信。

    这比当初北伐蒙元,还要来得疯狂,来得……荒诞。

    北伐,那是收復故土,驱逐韃虏,师出有名。

    可这“海务”,是什么东西?

    空国库,去海上捞鱼吗?

    一时间,朝野上下,物议沸腾。

    平日里那些以“清流”自居的言官,更是奔走相告,一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连夜写好了弹劾的奏章,只等第二天早朝,就要死諫。

    他们要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来唤醒那个似乎被“星辰大海”冲昏了头脑的皇帝。

    【哟,开大会了这是?】

    【看这架势,今天朝堂上的人头滚滚,怕是免不了了。】

    【老爹,顶住啊,你可是『海务司』的一把手,今天就是你立威的第一战!】

    朱標抱著怀里正手舞足蹈的朱宸,感受著大殿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手心,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身旁龙椅上,面沉如水的父皇。

    父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朱標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陛下!”

    果不其然。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捧著一道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袁焕。

    三朝元老,以刚正不阿,敢於直諫而闻名。

    “老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洪亮而悲愴,迴荡在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欲倾国之力,行此好大喜功之『海务』,实乃取乱之道也!”

    “想我大明,初定天下,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正该与民休息,轻徭薄赋,行王道,施仁政!”

    “而非耗尽民脂民膏,去追求那虚无縹緲之海外仙山!”

    “此举,与那求长生而亡国的秦始皇,有何异哉?”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否则,国本动摇,天下將乱啊!”

    说完,他重重地,將头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瞬间,乌压压跪下了一大片。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官员,都跟著袁焕跪了下来,声势浩大,仿佛要用这股忠君爱国的气势,逼迫皇帝低头。

    朱標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整个文官集团拧成一股绳时,所爆发出的巨大压力。

    这股力量,足以让任何一个君王,感到忌惮。

    【嘖嘖,道德绑架都来了。】

    【还秦始皇,你们懂个屁的秦始皇,人家那是千古一帝,统一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打下的基础让你们这些喷子用了两千年!】

    【老朱,別跟他们废话,直接问他们,肚子饿了,是念经能念出粮食来,还是下地干活能种出粮食来?】

    朱元璋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將视线从那些跪著的臣子身上,移到了自己儿子,朱標的脸上。

    朱標心中一凛。

    他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这是他的考验。

    也是“海务司”提督,太子朱標的,第一场仗。

    他深吸一口气,抱著朱宸,向前迈出了一步。

    “袁御史。”

    朱標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殿里嘈杂的劝諫声,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位一向以仁厚著称的太子殿下身上。

    “孤,想请教袁御史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袁焕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固执的审视。

    “敢问御史,我大明立国之初,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袁焕一愣,隨即答道:“自是那盘踞草原,亡我之心不死的北元残余。”

    “说得好。”朱標点了点头。

    “那我们,是如何应对这威胁的?”

    “自然是,厉兵秣马,北伐草原,由蓝玉將军,徐达元帅,將之一举扫平!”袁焕说起这个,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那孤再问你。”朱標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为何应对草原的威胁,我们想到的,是主动出击,是『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而面对那片蕴藏著无限粮食与財富的海洋,你们想到的,却是固步自封,是闭关锁国?”

    “难道,我大明的將士,只配在陆地上开疆拓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