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言诛腐儒江水不平

背景
字色
字号
书迷正在阅读:
师!

    怎么能在三百金榜进士的面前输给一个武勛之后!

    输给一个从未参与过科举,甚至才十六岁的少年?!

    哪怕他是名动京城,名动北境的青衫御史!

    自己不能输!

    绝不!

    东方瑞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此刻他早已忘记了自己为何要来这咏风亭,也忘了为何要刁难林昭!

    他的眼中,只剩下一股近乎於顽固的,最后的坚持!

    他死死的盯著林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问:

    “好!好!好!”

    “林大人!就算你说的都对!”

    “就算老夫今日辩不过你!”

    “但老夫还是要最后问你一句!”

    东方瑞强行挺直了腰杆,用他那枯瘦的手指,遥遥的指著对面的林昭,声音悽厉,好似杜鹃啼血!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你今日,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僭越雷池,搅乱朝纲,得罪了满朝公卿!”

    “你以为,你能凭一己之力改变这天下吗?!”

    “林昭!”东方瑞的声音好似哀鸣,“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休要搅乱这大周的天下!”

    林昭闻言,看著捂著心口,摇摇欲坠的东方瑞,眼中竟有了几丝怜悯。

    他缓缓起身,拿起桌上那壶残酒,走到了曲江亭边。

    他望著那奔腾不息的江水,也望著在场的三百名士子的脸,那一张张年轻的,迷茫的,激动,畏惧的脸。

    有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一头用玉簪束起的黑髮,隨风狂舞。

    在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亭內的士子,亭外的江上烟波,还有那澄澈又似是被阴云笼罩的天空,此刻都倒映在林昭的眸子里。

    “太傅大人,”林昭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又仿佛带著一股千年积累的厚重,“圣人留下的经典,看来你只读了前半句,却忘了还有后半句。”

    “什么?!”东方瑞一愣。

    林昭缓缓转身,看向东方瑞:“《易》有云——”

    “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天下糜烂之几,我已见之。”

    “若还要等到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之终日,方才肯在其位而谋其政……”

    “那不是君子。”

    “而是庸臣,是国贼,是懦夫。”

    “我的道,不在乎位的高低。”

    林昭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仿佛洞穿了面前的亭台楼阁,洞穿了繁华的京城。

    洞穿了江河山野,看向了那广袤而满是苦难的北境。

    “而在这天下苍生。”

    说罢,他再不看任何人。

    只是转身,將壶中残酒一饮而尽。

    在那一张张震撼到无以復加的年轻面孔的注视下,在那一道道或敬或畏的目光中。

    大步流星地,朝著亭外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却坚定异常。

    那首熟悉的临江仙也再度在眾人耳边幽幽响起:“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淘尽英雄……”

    林昭走过那些呆若木鸡的世家子弟,走过萧安言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东方瑞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是非成败转头空……”

    他走过那些眼神炙热的寒门士子,走过赵申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东方瑞的脸色,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惨白。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他走到了亭边,信手將那只酒壶拋入了亭外那奔流不息的江水之中。

    酒壶在江水的衝击下,上下浮沉,似是隱没,又似是逐浪而行。

    东方瑞看著那只酒壶,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衝而上。

    “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林昭沿著迴廊继续前行。

    一袭青衫,在眾人的注视下,是那般的孤高,又是那般的决绝。

    东方瑞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用手捂住了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有殷红的血丝,缓缓渗出。

    “一壶浊酒喜相逢……”

    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迴廊的拐角。

    “古今多少事……”

    最后那四个字,仿佛是从歷史的长河中传来,带著无尽的嘆息与释然,轻轻地,落在了东方瑞的耳中。

    “都付笑谈中。”

    “噗——!!!”

    就在林昭的背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东方瑞再也无法抑制,一口心血,猛地喷涌而出!

    点点嫣红的鲜血,脏污了他那身清流风骨的緋紫色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