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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担心生意,眼前这位倒是连口味都已经交代好了。

水烧起来以后,铺子里渐渐有了热气。

顾青禾把后门支开,让穿堂风进来,回来时发现阿黄换了个位置,正横卧在通往后厨的门口。

他端着盆停下,它也抬眼看他,谁都没有立刻让路。

最后还是顾青禾先妥协,小心跨过去,嘴里轻声念叨:“以后天天在,别看这么紧。”

阿黄的尾巴贴着地面扫了一下。他把盆放上案台,又回头看了看,将刚才搁在脚边的小凳子移远,给它多留出一块能伸腿的地方。

水开后,顾青禾把淘洗过的绿豆倒进锅里,灶上腾起一团白汽。

停业的这些日子,他没有一天不想这口味道——绿豆要煮到刚开壳,沙要细,糖得最后下,早了发酸。

这些规矩是奶奶教的,他念书那几年只在电话里听,如今手一摸回这口锅,全都自己回来了。

他慢慢搅着,看豆子在水里翻身,渐渐没了形状,汤色转青。

铺子里很静,只有锅里咕嘟的响,和阿黄偶尔翻身时爪子蹭过地面的轻响。

才站了一刻钟,后背就潮了。

他把领口扯了扯,抹了把脖子,汗是凉的,带着一路赶回来的灰尘味。

这间铺子攒了几个月的暑气,开了窗也不顶用,得等穿堂风自己醒过来。

煮到一半,陈伯被香气引进来,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说:“还是这个香。”顾青禾盛了一碗,照旧少糖,多舀一勺沙。

陈伯接了,不坐,靠着柜台慢慢吹,吹一口,喝一口,眼角堆起笑纹。

一碗见底,他放下钱,走到后厨门口,在阿黄头上轻轻摸了一把:“老伙计,青禾回来,你就能享福喽。”阿黄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哼。

这一声让顾青禾心里软了一下,又有些发紧。

他想起进门时摸到的脊背,想起那些隔着毛就能数出来的骨头。

十五岁的老狗,他走的时候它还能追着巷口的猫跑,如今连站起来都要先撑一会儿前腿。

他逼着自己别想这些,只把锅里的沙搅得更匀,搅着搅着,又回头看了它一眼。

它已经重新伏下去,眼睛半阖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临近黄昏又来了几个街坊,多是来打招呼的,糖水倒成了顺带。

人人进门都要先看阿黄一眼,再看他一眼,笑一笑,说一句“回来就好”。

他一一应着,把甜汤一碗碗递出去,笑得腮帮子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