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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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霞坡是回去的必经之路,夜风裹著砂砾,颳得嶙峋怪石呜呜作响,如同冤魂低泣。

    “三叔,咱们还要在这鬼地方等多久?”

    阴影里,郑平烦躁地踢开脚边碎石,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被寒风吹透骨髓的怨气。

    他不过二十出头,练气五层修为,在日渐衰败的郑家年轻一辈中已算翘楚,可这趟蹲守枯涧的差事,却让他憋闷得几欲发狂。

    郑家仅存的三位练气九层修士之一——郑远盘坐在背风岩凹中,身形瘦削如老松,闻言眼皮都未抬,只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將呼啸风声与侄子的焦躁一同隔绝。

    “噤声。那陆昭能在周家坊市立住脚,还能炼製飞行傀儡,岂是寻常散修?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可那陆家早灭门五年了!一个丧家之犬般的练气中期,值得咱们从北原跋涉万里?”

    族里隨便派个练气后期的族老不就……”郑平梗著脖子反驳,话里满是不甘。

    “住口!”

    郑远陡然睁眼,目光如冰锥刺向侄子,周遭空气瞬间凝滯,“你以为郑家还是三十年前的郑家?

    年轻一辈,除了你大哥郑云有半分筑基之望,其余人连练气后期都凑不齐!”

    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重锤砸在郑平心头,“此獠是当年陆家的余孽,若是真让他成长起来还有我郑家有好果子吃。”

    “要不是你六哥来这长风恰巧发现他,就被此人漏了过去了。”

    郑平被那目光慑得一颤,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终究垂下头去。

    郑远收回目光,望向坡下漆黑如墨的路径,心中暗嘆。

    这侄子天赋尚可,却莽撞如幼虎。若非家族青黄不接至此,他怎会带这未经风雨的雏鸟出来?

    老祖枯槁的面容、大哥郑泰(另一位练气九层)衰败的气血、侄儿郑云闭关衝击筑基时的决绝……一幅幅画面压得他心头沉窒。

    郑家,像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每一分力量都弥足珍贵。他带周平来,与其说是帮手,不如说是逼他在这血火中儘快成熟。

    “再守半日。”

    郑远闭目,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若仍无踪跡,便用引香逼他现身。记住,动手要快、要净,绝不能留半点痕跡。”

    寒风呜咽,捲起郑平眼底深处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戾气。

    天光微熹,棲霞坡入口的乱石滩涂上一层灰白寒霜。

    百丈外,一块巨岩背阴处,陆昭的身影几乎与嶙峋石影融为一体。《小灵雨诀 》运转到极致,丝丝水汽裹挟著山石草木气息,將他自身存在感压至虚无。

    袖中,两具寒冰鼠傀核心幽光流转,蓄势待发。

    而最大的心神,则繫於头顶高空——流云雀傀儡展开风纹石骨翅,借著晨间上升气流,无声盘旋,锐利的复眼將下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都投射入陆昭识海。

    石滩左侧三丈,枯藤缠绕的岩缝后,两道凝固的黑影。

    流云雀的视角清晰捕捉到那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轮廓,其中一道气息沉凝如渊,远非练气中期可比!

    陆昭心臟骤然缩紧。果然有埋伏!且是高手!

    他身形纹丝不动,流云雀的探查却陡然加剧,如同无形的探针反覆扫过那片区域。

    一次、两次……日头从东升至中天,又缓缓西斜,枯藤后的影子如同石雕,毫无破绽,唯有流云雀察觉到其中稍矮那道身影细微的躁动。

    “三叔,这缩头乌龟是属王八的吗?耗了一天了。”岩缝后,郑平额角青筋跳动,传音里压不住的暴怒,“直接杀出去!一个练气中期,捏死他如捏死蚂蚁。”

    郑远眉头紧锁。他何尝不急?枯守一日,精神紧绷如弦,对方滑溜得超乎预料。

    更麻烦的是,郑平这头幼虎的耐心已到极限,再压下去,恐怕会不顾一切衝出去,打乱布局!

    他眼中厉色一闪——与其让这莽撞侄子坏事,不如自己雷霆出手!练气九层对中期,配上品法器“裂风刃”,十息之內足以定鼎乾坤!

    “待著!”

    郑远低喝,身形却如鬼魅般从岩缝中激射而出!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人在半空,一柄通体幽黑、尖端吞吐三寸惨白锋芒的长刃已握在手中。

    法力狂涌,刀刃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直劈向陆昭藏身巨岩。

    练气九层的全力一击,配合上品法器的锋锐,乌光所过之处,岩石如腐土般无声湮灭。

    狠辣、老练,务求一击毙命。

    生死一线!

    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