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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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笑啊,看起来野心勃勃的哥哥,反而是尊重她意愿的那个。而在外人眼里是闻家唯一一位“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却是最迫不及待要拿她换取利益的那个。 “好多了。”闻肃对梁怀暄的态度格外地好,“你有心,先坐。” “……不是。” 反过来,她也一样。 虽然他这么说,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开解岑姝,心底却涌起一丝异样的抵触—— 岑姝蜷缩在阴影里,她早就知道,有时候哭是不能哭出声的,知道原来长大就是学会把委屈和痛苦嚼碎了咽下去。 梁怀暄已经几步朝她走了过来。 那种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强势,还有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平淡低沉的嗓音蓦地响起,像是一颗石子突然坠入她混沌的思绪里。 直到爷爷用一张支票打发了温择奚。 闻肃瞥见她攥紧的手,忽然意兴阑珊地摆摆手:“算了,实在唔得都唔紧要。小姝,你迟早会明白,爱情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只有攥在手里的钱和权才是真的。” 在港岛,她可以任性挥霍,可以骄纵妄为,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有人替她收拾残局。 五分钟。 渐渐地也把他当作和小宜一样重要的人,最后却被他背叛。 这么多年,她始终想不通。 怎么会为了一张支票就放弃? 岑姝睫毛轻颤,怀疑是不是错觉。 岑姝还是起身跟着爷爷进了书房。 梁怀暄神色淡淡,“点解唔会?” 一路无话。 那些苦,她不必尝。 梁怀暄的目光沉静地笼着她,见她抿唇不答,便不再追问。 留下了很多伤痕。 这时,曾叔从厨房走出来,恭恭敬敬地说:“老爷,梁先生,小姐,可以吃饭了。” 闻肃看到她在眼皮子底下走神,又补充一句:“当初我讲,只要你乖乖联姻,你哥哥以后在集团的路,自然畅通无阻。” 两人沿着海边慢慢走着,夜风微凉,海浪声一阵阵涌来。 出国的一切手续办好,她和小宜在规划着去了伦敦之后要去哪里玩,最后却被告知温择奚不去了。 在闻肃眼里,她就会一辈子是个只会花钱的花瓶,投资也要讲究回报率,老爷子从不做亏本买卖。 “你给我闭嘴!”闻肃倏然打断她的话,脸色阴沉下来像是换了副面孔。 岑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把脸别向一边。 闻老爷子素来在人前最宠这个孙女。 最近真是水逆,最狼狈的样子总被他撞见。 闻肃看见梁怀暄时明显一怔:“怀暄,你怎么在这,还没走?” 说完,闻肃又吩咐曾叔:“阿曾,你去我酒窖里拿支勒桦慕西尼出来,今晚我和怀暄喝两杯,对了,再叫后厨加菜。” 梁怀暄会是那个人吗? “那小子起初倒是硬气。”闻肃微微眯了下眼,“很骄傲,说他不要钱,唔肯离开你。” “我就同他讲——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是。” 每次来渣甸山,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就会涌上心头。 岑姝当然懂闻肃话里的意思。豪门之间强强联合就是游戏的潜规则,利益均沾,风险共担,携手变得更强。 梁怀暄逆光而立,修长的身影投下一片倒影。 岑姝捧着脸在他的西装外套下呜咽,肩膀颤抖着。 当初闻暨和岑心慈结婚,差点和闻肃闹到决裂。而岑心慈一身傲骨,注定做不来闻肃心目中低眉顺眼、八面玲珑的豪门太太。 一个人怎么能对陌生人倾注善意,却对自己的骨血如此刻薄。 重要的难道不是,她喜不喜欢吗? 但最令岑姝恶心和后怕的是,爷爷总是以这种关心的口吻,像摆弄提线木偶般操控着他们兄妹的人生。 闻肃此刻的口吻表面上看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岑姝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梁怀暄。 闻肃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轻描淡写地摆摆手,“算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提也罢。”过了会儿,又问:“最近同阿暄感情发展如何?我就盼着你们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她只要五分钟。 “那么多细路仔,我独独挑中他,把他送到崇德,同你享受一样的待遇。可他却辜负了我的期许,把我的栽培都浪费在那些没出息的画上,偷偷同我孙女谈情说爱。”闻肃不屑地笑了笑,“闻家给他登云梯,不是叫他摘天上月的。” 她就像之前那样都好,娇蛮任性,无理取闹,没心没肺,都可以。 可唯独在联姻这件事上—— 短暂的停顿后,又郑重地补上两个字:“很好。” 比如今晚。 五分钟后,等她把眼泪擦干,下巴扬起,她还是那个骄纵任性、没心没肺的岑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