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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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该死的沉默,是他过纵的自以为是,是他那一句轻飘飘、划清界限的:她还小,她不懂什么是喜欢。 这种喜欢不深刻吗? 她现在仍能记起夏夜的晚风,想起他干净的t恤,想起他干爽的手指圈过她的手腕,想起山顶的日出,想起摔落在草丛里,头顶人声鼎沸,他按住她的脖颈说:别动,有小虫。却抱了她很久很久。 她再没有在一段关系里找到那样隐晦而滔滔不尽的喜欢。 她恨他在她的少女童话故事里写了烂尾,教了她一课——爱瞬息万变。 她这样决绝地放着狠话,可是自己眼眶却发烫,像结算一笔讨要许久已经没有结果的烂账。 结果已经不重要。 只是算了吧。 说“你去死”太孩子气。 你要带着迟来的痛苦好好活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的声音,轻地像呓语,依旧一字不差地落进他耳里。 炙热滚烫的掌心猝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撑着沙发的手猛然失去支点,惯性下跌。 “砰”一声巨响——她的额头重重撞上了他的眼眶。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一个冰冷的怀里。 是的,冰冷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怀抱。 他轻“嘶”了一口气,攥着她右手腕骨的手指却没有任何松弛。她被迫抬着小臂,额头还抵在他的脸颊——或者说眼眶处。 她呼吸发促,在颤。 耳里是不平静的心跳律动。 他微微侧头,握着她腕骨的手指缓缓松开,摸索着,抚上了她的脸颊,是个支扶,抬起的动作。 “撞疼了吗?” 他问。 馥郁的酒气就在她唇侧,下颌处。 她抬起的小臂忘了落下,仿佛那儿还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在攥着,桎梏着。 左手在跌下时仓促下撑,支在他下拱的小腹处。 他的腹部体温,她的手掌温度,隔着薄薄一层面料如火星般顺势舔舌燃烧。 冰凉硬挺的衬衫面料已经被拊合得滚烫。 他的鼻尖太高,抵着她的耳骨,简单四个字,带动她耳廓轻振。 太近,太暧昧。 甚至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她心神大乱,刚刚放出去的狠话像根拉扯绷直的长绳,尚未套上猎物脖颈,“噼啪”一下先断裂开来。 她像握着长绳两段,迷茫得几乎忘了为什么要拽直它。 “疼吗?” 他抵着她脸颊的掌心上挪,拇指刮蹭着她那撞上他眼尾的额骨。 呼吸低浅,又问一次。 灯光散射,忽长忽短。 她的目光所及处一大半为他的掌心覆盖。 他依然那么白,隆起的指骨线条镀了一层白腻的光,像羊脂玉一样精致。 她突然觉得很没劲儿。 她在和他怄气什么?重算那百八十年前连成年都不算的旧账? 即便曾经青涩的萌芽能结出果,也必然是不得善终的果。 他这个人,洁净,细腻,讲究,即便一个人生活也要将一切安排得齐整舒心,井井有条。 而她从小上天入地,就不知道“老实安分”四个字怎么写。 他那光洁的手掌心哪能在她这碎石地上摸索得长久。 她抬手,握开了他抵 在她脸颊上的手指,又撑了一把沙发,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转瞬间,她脸上神色已经收敛得平静无波。低垂的眼睛看着他,相隔不过一掌远。 她审度着,时隔数十年,第一次这样认真打量他的面目。 他却蓦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不要…… 不要这么近地看他。 他已经不再年轻,无可遏制地走向崎岖、横生褶痕的衰老。 连她曾喜欢的皮囊都失去。 “我走了。微信把我拉出来。”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紧压着眼眶,仿佛还留有她额头的体温。双手无可遏制地在战栗,身体各个关节像针扎般刺痛发麻,一股反胃猛然上涌,他疾步起身奔向洗手间,然后——瓢泼般将吃喝过的一切酒水倾倒而出。 燥热从脖颈蔓延至脚跟,紧接一阵刺骨的寒冷。 痛苦如果是一条河,他已浸没口鼻沉浮深陷多年。 他以为早已放弃挣扎。 梦醒时分才恍然发觉手里还攥着一根断裂的,死了十年有余的草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