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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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宝国的话,坦诚得嚇人。 老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混跡江湖靠的就是一张嘴,编织谎言,拿捏人心。 可当骗局的终极大佬,亲自掀了桌子,他那点本事就成了笑话。 顾亦安却很平静。 陈大旺的把戏他早就看穿,马宝国的话,不过是印证。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他问。 马宝国抬眼看著他,眼中落寞更深了。 “因为,功夫已死。” “不只是太极,”马宝国声音更沉, “形意、八卦、八极……我这几十年,访遍了国內所有叫得上名號的所谓名家。”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盯著顾亦安的眼睛。 “现在流传於世的传武,没有一个能打。” “一个都没有。” 老贺手里的茶杯终於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失魂落魄地看著马宝国。 “马老哥,这话……说得太重了吧?” “重?” 马宝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老贺。 “还是你们这些江相派的,骗人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老贺的脸皮猛地抽搐了一下,血色上涌。 顾亦安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本以为是误入了骗子窝。 没想到,这最大的骗子窝里,藏著一个最清醒的明白人。 而这个明白人,似乎知道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想听听。”顾亦安说。 “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马宝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陷入回忆。 “我师父是上一代混元太极的传人,我自认將太极的听劲、化劲、发劲都练到了骨子里。我觉得,我是天选的武学奇才。” 他端起茶杯,將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像是饮下一杯苦酒。 “三十岁那年,我觉得自己神功大成,就去找人闭门切磋。” “对方,是一个从省散打队退役的运动员,只练了三年现代搏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份屈辱。 “三十秒。” “他只用了三十秒,就把我打趴下了。” “我那些引以为傲的借力打力,在他简单直接的直拳、摆拳、鞭腿面前,像个小丑。”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左边眉骨上一道极淡的疤。 “这里,缝了八针。” “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躺了足足三个月。” “那三个月,我想不通。几十年的苦功,师门百年的传承,为什么会输给一个练了三年野路子的?” “后来,我明白了。” “时代变了,功夫,也早就死了。” 老贺在一旁听得喉咙发乾。 顾亦安却听得格外专注。 马宝国站起身,走到办公室最里侧一个巨大的红木书柜前,吃力地拉开一扇沉重的柜门。 “吱呀——” 里面没有秘籍,而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文件夹:“人体运动力学分析”、“中枢神经反应閾值研究”、“古代兵器復原与杀伤力报告”…… 这哪里是武学研究,分明是一个严肃的科研项目。 “从那天以后,我拿著祖上留下的家底,开始研究一件事。” “传武,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取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扔在茶几上,从中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顾亦安面前。 照片上,是一块残破的龟甲。 龟甲表面,刻著十几个模糊的图形。 老贺捻著鬍鬚:“甲骨文?” “不是文字。”顾亦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图形,大脑在瞬间开始高速运转。 他將那些图形拆解、重组,在脑海中进行推演。 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动作,渐渐清晰起来。 “这不是字,是画。”顾亦安缓缓开口,“记录的是一套连续的人体动作。” “是武功招式。” 老贺的鬍子都差点被自己揪下来。 马宝国眼中透出讚许。 “好眼力!不愧是天眼门。” “没错,这是最原始的,用图形记录的武功。” 他从文件夹里又拿出一本线装的影印古籍,翻到其中一页,指著一段用硃砂標记出来的內容。 “《东周杂记》载:天外陨铁,轻若鸿毛,坚不可摧,传天图三卷,刻神形於其上,习之可力搏龙象,踏碎山河。后世百家武学,皆由此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