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登基为王女王与神官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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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岁的华桑,走到议政殿前,脚步停在最后一阶石阶下。殿门紧闭,铜钉在暮色里泛着暗红,像谁用指尖一个个按出来的血印。晚风从身后吹来,穿过她散下的发,带得殿檐一角那串旧铃轻轻一响。就是这一声,她转头看向那串铃,把她拽回了加冕那日。那年她刚满十八岁。先王退位,新王当立。天还没亮透,女官们端着金盆银梳,将她从榻上架起。她不说话,任人一层层地往身上加那一整套繁复的礼服。最后有人捧来铜镜,她抬眼看见镜中人,才猛地意识到,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华桑。王太女的宫室里所有物件都要搬去历代女王的寝殿,连那把她幼时坐过的雕花小椅也不例外。华桑站在镜前,由着她们替她披上玄色外袍,袖口绣满山河日月。她忽然说:“母王昨夜可说了什么?”女官轻声回:“先王说,新王当以子民为重,其余不必多想。”华桑笑了一下,很薄很薄的笑,像刀尖在晨雾里划开一道口子。不必多想。她想,可她要怎么不多想?她心里那点还没能说出口的念想,从今日起便连想都不能再想了。她一直认为,跟其他两个王太女候选,武比不过华嫸,文也不比华蓂强多少,这顶重担,不会在自己身上。伏羲神殿外,九十九只银铃高悬。晨风一过,铃声如冰,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华桑赤足踏上汉白玉石阶,脚心贴着凉得刺骨的石面,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殿内烛火千盏,却照不亮高处。重鋆已经立在那里,身穿白色大祭袍,发束银冠,左耳上那枚暗红耳环在烛火里折出一道红光。他面朝神像,背对着她,肩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供奉了千年的石像。可他放在祭袍宽袖里的手,指节早已捏得发白。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了。那声音他听过千百回---从前她溜来神殿寻他,赤脚踩过石阶时总是三步并作两步,轻快得像一只扑火的蛾。可今日不同。今日她的步子沉而缓,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上。他不能回头。他怕一回头,这身大祭袍就再也撑不住,想飞奔过去将她纳入怀里。她在他身后跪下。衣料摩擦石面的细响传进耳里,重鋆闭了闭眼。他在心里数了三下。这是他最后三个呼吸,还能把自己当作重鋆---那个会替她磨墨、替她拢发、在她熬夜看折子时往她手边悄悄放一盏温热蜜水的重鋆。三息过后,他只能是伏羲氏的神官。他转身,从高台上一步一步走下来。每走一步,祭袍的下摆就拖过一级石阶,像把过去的路一道一道抹去。她跪在那里,红衣委地,乌发如瀑,仰起脸看他的那一眼里,有太多他不敢认领的东西。他想别开眼,却又舍不得。能这样近地看她,以后大约不会再有。他朝她伸出手。这只手昨夜还在替她挡风,如今裹在祭袍里,露出一截冷白的指节。他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它不能颤,不能暖,不能在她的注视下泄露任何属于重鋆的痕迹。“起。”他说。声音很平,像不是对她说的。可他吐出的那个字时,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华桑抬起头,没有去扶他的手。她望着他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出哪怕一丝属于昨日的柔软。可他将五官敛得一丝不露,只让自己眼里映出她一身红衣,像一簇火星,随时会灭在他的静默里。她咬了咬下唇,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膝盖上传来细微的疼,是她方才跪得太狠。可这疼比起心里的,根本不算什么。重鋆瞧见了她起身时那一瞬间蹙起的眉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他知道她撞到了。他连她跪下去时哪一块膝盖骨会先着地都知道。可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尊真正的石像,把这份知晓烂在肚子里。他没有再看她,转身面向神像,双手自祭台托起那顶王冠。金冠沉重,嵌着七颗深海来的明珠,在烛火下折出细碎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在暗暗打量她。他举着冠,走回她身前,这次离得极近,近到她能数清他下巴上一道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