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角田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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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一样!你是东大的高材生!是国立天文台的研究员!你的未来应该是穿著白大褂在乾净明亮的实验室里,或者在大学讲堂上,是受人尊敬的大科学家、大学教授!这才是你的『轨道』!你的『轨道』明明在星辰大海,为什么要硬生生『偏离』到这个烟雾繚绕、充满汗水和廉价髮胶的地下小剧场里来?仅仅因为拓也君的梦想?朋友的梦想,很重要,但真的重要到值得你用自己的天赋和未来去填吗?”

    他身体前倾,几乎越过桌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廉的心上:

    “你自己的梦想呢?!”

    “你三上廉,拋开『博士』这个角色,拋开支持朋友的义气,你自己到底要去做什么?!”

    “你真正想要燃烧生命去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密集的流星雨,狠狠撞击在廉一直构筑的理性壁垒上。包厢內死一般的寂静。拓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角田的话像冰水浇头,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梦想的重量竟可能压在廉的“牺牲”之上。饭塚和丰本都沉默地看著廉,等待著他的回答。居酒屋的喧囂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失去了血色。他低垂著头,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无比沉重。角田的问题,剥开了他所有的保护层,將他置於聚光灯下,无处遁形。天文台的寧静、数据的冰冷逻辑、舞台的强光与笑声、背包的重量、美波的鼓励、拓也的依赖…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碰撞。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將它们精確地摺叠、封装,像处理深空数据中的干扰信號一样屏蔽掉。支持拓也的梦想,是他给自己行动找到的明確坐標。至於自己?他习惯了用逻辑去解构一切,包括自己的未来——“最优解”才是他习惯的思考方式。但此刻,“最优解”在角田的逼问下显得苍白无力。

    梦想…什么是他的梦想?成为天文学家?似乎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目標。但內心深处,那片被美波称为“被动技能”的、用绝对真理去解构荒谬的本能,在舞檯灯光下被点燃时,又確实带给他一种实验室和数据中心里不曾有过的、奇异的满足感。但这种满足感,足以称之为“梦想”,足以支撑他將此作为“轨道”吗?他不知道。迷茫,像宇宙深空的黑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了他。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角田那句“人渣和社会边角料”的尖锐自嘲,带著一种沉重的真实感,与他所习惯的学术界精英世界格格不入。他在这里,到底在做什么?为了什么?

    就在气氛压抑到顶点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饭塚悟志,用他特有的、温和却带著穿透力的声音开口了,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三上君,”饭塚的声音平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学习天文呢?”

    这个问题像一束微光,意外地刺破了廉脑海中的混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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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学天文?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冲开。不是冰冷的数据和宏伟的宇宙图景,而是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带著童年夏日傍晚的温度和青草的气息——

    (闪回)

    ——黑暗。粉尘刺鼻。怀中女孩颤抖的体温。

    “大哥哥...望远镜是什么?”

    “那是天文望远镜。今晚...计划看星星。”

    “等我们安全出去了,一起去看星星吧?”

    女孩攥紧星图的触感穿透时光:“约定好了哦!”

    (现实)

    记忆的潮水褪去,居酒屋的喧囂重新涌入耳中。廉抬起了头。角田、饭塚、丰本、拓也,四双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他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但眼底深处翻涌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似乎穿透了居酒屋的墙壁,落向了未知的远方。沉默了几秒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尘封的温柔和迷茫:

    “因为…有个约定。”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桌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上,澄澈的液体倒映著头顶暖黄的灯光,像一颗小小的、被捕获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