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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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落,只剩下惨白与难以置信。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如何,崔公子?” 萧寧好整以暇地走到他面前,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萧某这首拙作,可还配得上吴公这幅《云山叠翠图》?可还当得起你口中『诗画合一,意境相通』之评?” 崔东山浑身一颤,踉蹌后退半步,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赌局输了,连最后一点尊严和侥倖,也被对方碾得粉碎。 “看来崔公子是认可了。” 萧寧点了点头,不再逼问,转而看向那四名面色灰败的武周儒生,以及地上那四坛酒,“那么,依照赌约——罚酒四坛,以及……” 他的目光落回崔东山脸上,声音清晰而平静:“从此见本宫,记得要以学生自称。崔公子,还有这几位,请吧。” 崔东山脸上血色尽褪,惨然一笑。他知道,自己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萧寧面前,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学生拜见师长之礼,声音乾涩嘶哑:“学生……崔东山,见过……先生。” 礼毕,他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不敢触碰李无忧可能投来的目光,颓然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回席位,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那四名儒生也面如死灰,在其他武周官员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默默抬起酒罈,开始履行那几乎不可能的罚酒之约。一时间,武周席间只剩下压抑的吞咽与呛咳声。 “哈哈哈哈!” 萧寧见状,放声大笑,笑声酣畅淋漓,带著少年人得胜后的张扬。他接连自斟自饮数杯,白皙的面颊上渐渐染上醉意的酡红,眼神却越发清亮逼人。 “痛快!当浮一大白!” 他朗声喝道,隨即目光炯炯地看向那幅已然重新捲起、放在一旁案几上的《云山叠翠图》,“如此好画,岂能无好字相配?今日诗既成,岂能不题?” 他忽然提高声音:“来人!笔墨伺候!” 这一声,將尚沉浸在方才诗画双绝震撼中的眾人惊醒。 “十殿下要亲笔题诗了!” “瘦金体配此诗此画……天,今日是何等眼福!” 顿时,期待与兴奋的气氛再次瀰漫开来。能亲眼目睹名动天下的瘦金体真跡诞生,尤其是题在画圣吴道玄的真跡之上,这绝对是足以传颂许久的文坛盛事! 老五萧刚反应最快,一个箭步衝上去,亲自捧来早已备好的极品端砚与松烟墨,亲自研磨。老七、老八则抢上前,小心翼翼地再次展开《云山叠翠图》,一人一边,將其稳稳固定在宽大的案几之上。 萧寧深吸一口气,敛去几分醉意,眸光沉静下来。他行至案前,执起那支狼毫玉管笔,笔尖饱蘸浓墨。 顷刻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方才的张扬不羈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沉凝与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他手中执著的不是笔,而是沟通天地灵韵的桥樑;面前铺陈的也不是纸绢,而是一方等待铭刻永恆的山河。 笔尖悬於那处留白之上,凝滯一瞬。 隨即,落笔! 如刀刻,如剑伐,如竹破岩!那独特的瘦硬笔锋,带著嶙峋的风骨与內敛的华彩,自他腕底倾泻而出,透著一股清贵不可方物的气韵。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当最后一笔稳稳收住,萧寧掷笔於案,发出一声轻响。 他再次执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醉意似乎更浓了些,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环视殿中眾人,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面孔,最后朗声一笑,声音因酒意而略显激昂,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如此诗画合璧之作,堪称天成。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上首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此等雅物,独赏未免无趣。本宫欲將此《云山叠翠图》……赠与一人。” 赠与一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隨即升腾起无尽的好奇与猜测。 这幅价值连城、更经萧寧亲题千古绝句和瘦金体墨宝的画圣真跡,其意义已远超寻常珍宝。 他要赠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