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心安理得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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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志罗和梁凤英都紧张坏了。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

    “身体哪里不舒服啊?不行,得上医院去。”

    ……

    看著这两个人手忙脚乱地要收拾东西去医院,张骆赶紧摆了摆手。

    “不用。”

    “不用?”

    “我爸身上也太臭了,这鱼腥味噁心到我了。”张骆继续摆手,“我没事。”

    张志罗:“……”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一脸疑惑,“哪里臭了?一点味道没有啊。”

    他说著就要走到梁凤英面前。

    “老婆,你闻闻,是不是——”

    梁凤英已经將手抬了起来。

    “你离我远点!”

    张志罗:“……”

    张骆:“爸,你赶紧去洗个澡吧,我真受不了了,这鱼腥味——呕——”

    张骆又要呕了。

    梁凤英:“你给我把咯吱窝夹结实点,別鬆了!”

    张骆往沙发上一摊,另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张志罗虽然反覆强调自己身上没有味道,不臭,但在梁凤英和张骆不容置疑的目光逼视下,他终究还是先去洗澡了。

    梁凤英:“你给我夹够15分钟,再拿给我看。”

    说完,她起身,又仔细看了张骆一眼,確认他脸色確实没有什么大碍,才拎起张志罗带回来的那只黑塑胶袋,进厨房去了。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厨房里,哐哐的刀声。

    听著这些声音,张骆忽然就感到一阵无声的——

    自在。

    一种自在的、心安理得的、无所事事的瘫在沙发上的自在。

    -

    三十岁的张骆,常常自嘲自己是一条咸鱼。

    儘管身边有一些人都说他是卷王。

    他总是加班,也算努力,是当代芸芸牛马中的一员。

    而他之所以自嘲自己是一条咸鱼,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將会面临一个更加惨澹的现实——

    你努力、勤奋,却只是將自己身上的牛马印记,烙得更深。

    你的同龄人,天才的自不用说;家里有点小背景的,也能过得滋润;比你狠得下心可以把自己榨乾了去奋斗的,怎么也小有所成了。

    而你,大概就属於所谓的“高不成低不就”的那一类。

    起步就晚了,峰值又不够高,冲不到前面去,又不甘心吊车尾,就这么哼哧哼哧地活成一辆蒸汽火车,烧著自己,沿著轨道往前,然后,无助地看著自己渐渐被甩掉,眼睁睁地看著你的同龄人,从蒸汽时代进入电气时代,甚至是资讯时代。

    但没有人可以甘愿被留置在一个註定过气的时代。

    三十岁的张骆在下班以后,回到他的出租屋,躺到沙发上,打了两局游戏,也会感到悵然若失,感到本质上已经渐渐失去希望的明天,正以一种无法反抗的摧枯拉朽之意,侵蚀一个个本应该属於放鬆和养精蓄锐的夜晚。

    咸鱼,又无法真正咸下去的咸鱼,不仅外耗,还要內耗。

    -

    张骆回过神来,抬头看著自己家的天花板。

    十五岁的夏天,高一。

    才刚开学。

    他成绩其实还行,考上了市二中。

    市二中算是市里最好的几所高中之一,比不上一中,却也每年都能考出一些一飞冲天的名校学生。

    但是,成绩又算不上特別好,没有进市二中的重点班。

    十五年后,重点班取消了,没有了这个概念,据说是为了给学生减负,也是为了保障教育公平。

    十五年前,每一个高中都有重点班,它肩负著这所高中衝击名牌大学学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