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河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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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放学,杨帆踩著冻得梆梆硬的土路,来到了副校长办公室,遇到正打算离去的范明远。 范明远锁好门,只交待杨帆一句“元旦迎新文艺晚会上,省广播电台的人会来。”拿著一份文件,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区。 他回到宿舍,推开吱呀作响的宿舍门,张志勇正对著一张油印的《师范生毕业分配意向表》愁眉苦脸,手里的“英雄”牌钢笔在“是否服从分配”一栏上空悬著。 “杨帆!你快给哥参谋参谋!”张志勇一见他,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呃…杨帆没急著接话茬,参谋?一对难兄难弟而已。 这都重生快两个月了,自己温饱都还没解决,就先別给人家胡乱出主意了。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宿舍——墙角堆著几个盛咸菜的瓶罐,墙上糊著几张《大眾电影》封面,后墙上还有一张被烟燻黄的《中国地图》。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窗台上,那里有一个王强的茶缸子,下面垫著一张不知哪天的旧省报。 副刊一角,一则豆腐块大小的启事吸引了他的目光。 “…热情欢迎广大文学爱好者,以饱满的激情,书写奋斗在现代化建设中的感人故事…散文、特写、短篇报告文学优先…一经採用,稿酬从优…” 稿酬从优! 这四个字像小锤子,在他脑海里敲了一下。 前世曾有过在省台宣发部门摸爬滚打的经歷,让他深諳內容传播的密码,对时代情绪的脉搏和主流敘事中的缝隙,他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储存著大量尚未被这个年代的主流文学,刻意忽略的真实基层,那些宏大口號之下,个体生命的坚韧、挣扎与微光。 “志勇,”杨帆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出奇的篤定,“借支笔,再给两张纸。” 正沉浸在分配幻想中的张志勇一愣,愕然地递过笔和两张横格信纸,“又写…写检查?郑校长要你写两份?” “那不能够!我是要写点人间烟火。”杨帆笑著摇头,嘴角掠过带著点调侃意味的弧度。 他拉过方凳,伏在冰凉的窗台上,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天光,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游走,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標题沉静地落在纸上:《嗩吶声里的小冰河》。 他写的是那个藏在犄角旮旯,被人遗忘的柳湾村小学。 写那位身兼数职,步履蹣跚的老校长。 重点落在那把嘶吼著不屈的旧嗩吶,如何在冻掉耳朵的寒风里,撕开凝滯的空气。 写一双双冻红的小手…… 笔触极尽克制,近乎白描,却在平静的敘述中积蓄著无声的力量。 他將前世在信息洪流中锻炼出的、对情绪张力的精准把控融入文字,摒弃了所有廉价的煽情,只留下粗糲的真实。 那些细节——“湿柴在桶里『噼啪』爆出绝望的火星”、“孩子们袖口磨出的絮…是这个时代许多歌颂式报告文学中罕见的,甚至是刻意迴避的稜角。 他一挥而就,誊抄完毕后,小心地装入信封,贴上8分钱的邮票。 走到校门口,杨帆的手在那个掉漆的绿邮筒冰凉的铁皮上停留了一瞬,才將信投了进去,发出轻微的“噗”一声。 一直跟在他后面,像看外星人一样的张志勇终於忍不住,挠著后脑勺问:“杨帆,你这…真能行?就那破村子的事儿,还能上省报?稿费…真能有?” 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试试河面冻多厚。”杨帆拍了拍冰冷的邮筒,答得隨意。 张志勇挠著头,看著杨帆专注的侧脸,越来越觉得自己这同桌像个迷,“杨帆,你最近…是不是冻著了?脑子跟咱不一样了?” …… 日子在霜冻与湿冷交替中,平静无声地滑过。 杨帆依旧按部就班地上课,在琴房练那台老掉牙的“鸚鵡”牌手风琴,周末就跟著赵老黑去吹《大开门》挣点外快,生活平静得仿佛能听到冰层下细微的流水声。 十二月三十一號,周一上午。 杨帆推开教室门,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却异常热闹。 同学们三五成群,围在黑板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黑板上方,掛著一条崭新的红纸横幅,上面用极其工整、甚至有点刻板的宋体字写著: “『迎新春,颂园丁』师范生粉笔字基本功大赛” 班长李鸿雁正站在讲台上,小脸通红,拿著个书本捲成的喇叭宣布: “同学们!静一静!为了庆祝新年,提升我们未来人民教师的基本功素养,学校特举办首届粉笔字大赛! 要求:书写指定內容,字体不限,但必须工整、规范、美观,体现师范生风采!” “一等奖:英雄牌高级铱金钢笔一支!外加『书写小能手』奖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