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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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当初“上头”写出来的生硬稜角,磨得圆溜了;人物的筋骨头血肉,在更刁钻的笔头底下支棱起来了;最难搞的那点压在沉重苦难底子上的人性微光。

    终於,像冻土里不甘心的小草,带著股倔劲儿拱出来了!不再是强灌的鸡汤,是自个儿挣扎出的活气儿!

    他像个刚打完一场大胜仗的年轻將军,虽然眼圈有点黑,但精神头十十足,脚步轻快地就杀向了刘卫民的办公室。

    “刘编辑!卷子交上!请阅卷!”

    杨帆把厚厚一摞稿子“啪”地拍在刘卫民那堆“精神食粮”山顶上,神采飞扬,一对剑眉都快飞起来了。

    刘卫民二话不说,抄起最上面几张还带著墨香的稿纸,“啪嗒”架上老镜,瞬间进入“入定”状態。

    办公室静出奇的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鸽子“咕咕”的伴奏。

    刘卫民的眉头一会儿拧成个中国结,一会儿又像被熨斗熨平了,手指头在稿纸上噠噠噠地敲著无声的鼓点。

    终於,他缓缓放下稿纸,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窝。

    再抬头时,那张严肃的脸上出现了像开了似的笑容:“好!好!好!”

    “小杨!成了!真他娘的成了!这稿子!改得漂亮!”

    “刘慧芳、王沪生、宋大成……活了!真活了!从纸上蹦下来了!整个故事那股子劲儿!沉得压手,可那点暖和气儿,又像是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看得人又心酸又带劲!『好人一生平安』这声嘆气,现在才真真有了砸穿人心、让人半夜睡不著觉的分量!”

    巨大的喜悦跟电流似的窜遍杨帆全身!

    值了!这半个月熬得值!

    他咧开嘴,笑得也是阳光灿烂。

    “那是!也不看看谁操的刀!刘老师您这『主刀大夫』水平槓槓的!”

    “少拍马屁!是你小子是块硬骨头!经得起敲打!”刘卫民笑得眼都没了,“行了,这就琢磨著『胜利大逃亡』回老家了?车票买了吗?”

    “还没顾上呢!”杨帆答得乾脆利落。

    “那正好!”刘卫民眼睛唰地亮了,像个发现新玩具的老顽童,“京城这风水宝地,来都来了,不多薅几把『羊毛』再走?亏不亏?肉疼不?”

    “老宋可发话了,你那个《红高粱》,骨架硬得跟钢筋似的!趁热打铁,赶紧把肉填瓷实嘍!咱这儿別的没有,就是安静得连耗子放屁都听得见,查县誌、翻老黄历,都隨你高兴!”

    他凑近点,挤眉弄眼,“再说了,绷了小半个月的弦,不怕『嘎嘣』一下断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顺道…深入敌后,考察考察京城风貌嘛!换个脑子,没准笔头子跟抹了开塞露似的,哗哗的!”

    忽然,他一拍油光鋥亮的脑门,嗓门拔得老高:“哎哟喂!稿酬!你这稿子,终审铁定是绿灯!稿费可以让財务科直接给你现钱!四百多张嘎嘎新的『大团结』,厚厚一沓子,揣在怀里,那感觉…嘖,踏实!暖和!!”

    四千多块!

    这数儿在杨帆脑子里蹦躂了一下。“万元户”的半壁江山!顶他爹在砖窑里吭哧好几年!

    可他脑子里瞬间就蹦出画面:自己一个人,揣著这么一沓子能招贼的巨款,安全吗。一路上,在这个年代肯定是不能让人省心的。

    “刘编辑,”杨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別!揣著它?我怕路上睡觉都得抱著刀,做梦都演『智斗三只手』!太心累!开匯款单!省心!信用社那门槛儿,它熟门熟路!”

    “嘿!你小子!”

    刘卫民指著他,笑眯眯地说。

    “年纪不大,心眼儿比我这老江湖还多俩窟窿!这份贼精劲儿!行!听你的!匯款单,妥妥的!保证让你娘在信用社见著它,笑得露出后槽牙!”

    刘卫民拿上稿子起身,“刚才来上班时,大门口碰到老宋,让喊上你,今晚或者明晚,一起外面整点儿!”

    “好!不过明天不行,今晚吧!我请客!明天下午要去趟邮局,顺便去中戏看朋友排练话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