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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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三更。 月色如霜,给白云城东郊的废弃义庄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 这里的屋瓦残缺不全,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夯土的顏色。风穿过破败的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谁在低声哭泣。 义庄里,停放著十几口薄皮棺材,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空气中,瀰漫著腐朽木料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根粗大的房樑上。 林七安將身体紧贴著冰凉的木头,运转《龟息诀》,心跳与呼吸都降到了一个微不可闻的程度。 他的眼睛,透过房梁的阴影,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义庄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粉黛,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住。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个从坟墓里走出来的幽魂。 是苏轻语。 她没有了烟雨楼里的嫵媚与风情,浑身上下,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哀戚。 苏轻语没有四处张望,她的目標很明確。 她径直走到义庄最里侧,一口空置的棺材前。 那是一口没有上漆的柏木棺,看起来比別的棺材要新上一些。 苏轻语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棺材盖上粗糙的纹理,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在这死寂的义庄里响起。 房樑上,林七安的眼神锐利。 他观察著周围,风声,虫鸣,远处官道上偶尔传来的马蹄声……一切正常。 没有埋伏。 林七安双腿微屈,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从数丈高的房樑上,悄无声息地滑落。 “呜……” 苏轻语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身,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藏著一柄防身的短匕。 当她看清身后站著的人时,眼中的警惕与杀意,缓缓褪去。 “你来了。”苏轻语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有些沙哑,但语调却很平稳。 “我来了。”林七安回答。 两人之间,隔著三步的距离。 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离。 苏轻语没有废话,她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口空棺。 “先生可是在好奇,我为何要来这种地方?” 林七安没有回答。 苏轻语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无尽的悲凉。 “三年前,白云城苏家,满门一百零七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晚是我爹的五十寿宴,府里张灯结彩,宾客满堂。喝的酒里,被下了『软筋散』。” “带队的人,就是王平。他当时还不是炼气境,只是一个跟在別人身后的跟屁虫。” 苏轻语的手,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记得很清楚,他一脚踹开我弟弟的房门,像拎小鸡一样,把我那才八岁的弟弟拎了起来。我弟弟哭著喊他,求他饶命。” “王平笑著,一剑,削掉了我弟弟的脑袋。” “他还嫌脏,用脚把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踢进了院子里的荷花池。” 义庄里,只有苏轻语那压抑著滔天恨意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迴荡。 “我当时躲在柴房的草堆里,用布死死堵著自己的嘴,才没有哭出声。我看著他们杀人,放火,把我家变成一片火海。” “我叫苏沫,不叫苏轻语。苏家被灭门后,我就成了烟雨楼里的苏轻语。” 她终於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两簇燃烧的火焰。 “我忍辱负重,卖笑求生,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亲手宰了王平,为我苏家一百零七口冤魂报仇的机会!” 林七安看著她淡淡道。 “所以,你找上我。” “是。”苏轻语点头,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林七安。 “我观察过你。你在雅间里,看王平的眼神,和那些畏惧他,或是巴结他的人,都不同。” “你说那个《破阵》的故事,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你自己听的。你在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復仇的將军。” 林七...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