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熬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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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里的泥浆和泔水味。

    黑人愣了一下,用手指指了一下他嘴巴外面的甘蔗叶,陈九拿出来才发现上面刻下了一个字,在月光下露出透明的纹路。

    那是一个“忍”字。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保险,卡西米尔的脸贴著铁柵。陈九看见他乾裂的唇翕动著,口型是粤语的“忍”字。当陈九不自觉想要重复读出声音时,那个“忍”字突然噎在自己喉咙里。

    他只好缓慢地点了点头。

    黑人也点点头,看著他吃下全部的东西,努力朝他笑了一下,露出两排大白牙。

    这两天卡西米尔有时会趁著送饭时单独给他带来一块湿透的布,藏在他的衣服里,这样陈九能挤出点为数不多的水来喝。

    卡西米尔悄悄转身走了,没有一点声响。

    他的脚镣处塞了一圈衣服,明显不是他的。

    在甘蔗园,每个人都只有一身衣服,甚至很多来得久的华工只剩了一条裤子,上衣早都磨破了。

    卡西米尔来这一趟,指不定就有几个人这会儿光著屁股。

    不管是谁在背后帮他,陈九都由衷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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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日

    陈九发烧了。

    高烧让铁笼长满海葵。陈九看见老林的肠子变成鰻鱼游向珠江口,笼子的铁条在蒸汽里开出木,蒸汽里阿爹阿妈的身影时不时浮现,跟他讲一些听不清的俚语。

    胡安的脸扭曲变换,像是长出了獠牙,变成了一只白皮野猪。

    “做我的狗,给你自由。”

    白皮野猪这次的话说的非常標准,是两广福建地区的官话。

    他可能也看出了陈九已经强弩之末,准备给这场驯狗过程画上完美的句號,乃至专门去请教了这句话的发音。

    说不定就是那个金牙黄四,他会时不时得出现在甘蔗园,带来一批新鲜的炼丹炉燃料。

    胡安抓著陈九的手伸出笼外,指向外面的空地。

    “我可以让你当队长,不用干活。”

    陈九的指尖刚刚触到笼外空气,却又突然缩回。他看见外面颳起了大风,铺天盖地。

    闪电劈开蒸馏房的黑暗,胡安在陈九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终局。

    笼中人溃烂的躯体与铁条长在一起,宛如受难的圣徒雕像。而那双眼睛——上帝啊,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

    是珠江口的颶风,是加勒比海的暗涌,是所有被他吊死的冤魂聚成的深渊。

    他害怕了。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胡安扯开笼锁,掏出燧发枪顶住陈九的眉心,想展示自己最后的威严,可是手却不受控地颤抖,

    陈九突然笑了,露出渗血的牙齦,哼出段渔民船歌。

    “狂风怒吼海茫茫,

    舵稳心坚志自强。

    浪打船头声似鼓,

    男儿何惧海天长。

    阿哥掌舵力千钧,

    阿妹摇櫓意气新......”

    没等他唱完,胡安落荒而逃,他听见背后传来铁笼的呻吟,仿佛有暴雨倾盆应和男人唱著的船歌,整片甘蔗园在暴雨中化作怒吼的巨兽。

    胡安又往妓院去了,这次他要走远一点,那家常去的妓院都不欢迎他。

    当夜胡安喝得烂醉。

    凌晨时分,胡安醉醺醺得裹著热浪进来蒸馏房。他提著马灯出现,灯影里晃著个巨大的铸铁钳子。阿福被架到笼前,少年浮肿的眼里满是恐惧不安。

    “选吧。”铁钳在陈九眼前晃动,“他的手,还是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