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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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飞的嘈杂和叫喊,竟也真的没有不速之客来打断他们的仪式。

    他们用力地跺击地面,祭奠死去的兄弟和姐妹。

    火焰中,罗德里格斯扭曲的身影逐渐坍缩成焦炭,隨著烟雾飘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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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蔗园在夜幕中裂成几块色斑。

    製厂仍然在蒸腾著烟,梁伯那队人正举著火把穿过残骸,铁链捆著两个还在呼吸的西班牙人。

    中间窝棚区的火光猩红漫天,卡西米尔的黑人队伍踏著燃烧的棕櫚叶前进;

    正南方大门处,溃逃的零散人影晃不叠地向著黑暗中四面八方逃荒。

    甘蔗田在好几个方向同时燃烧,火线沿著灌溉沟渠推进,照亮整个夜空。

    客家仔阿福左肩架著陈九,右手攥紧从陈九手上夺下来的砍刀。这把刀质量很好,没有明显的卷刃,只是崩了几个小口,但是手柄处已经粘腻得几乎握不住,手指攥在上面像握住了满是粘液的泥鰍。

    陈九几乎走不动路,身子斜倚靠在阿福身上,两个人颤颤巍巍地行走,几乎是乱葬岗的孤魂野鬼。

    远远得跑过来一个矮小的身影,跑的飞快,几乎让阿福来不及反应。

    哑巴少年钻进陈九的肋下,努力挺直了腰杆。

    “你还活著啊,真好……”

    陈九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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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醒来时仰臥在地上,身下垫著三块染血的蓝印布。左肩胛骨嵌著半截刀刃。

    阿萍將蒸煮过的布条浸入监工房间里找到的酒,以前干过接生婆的王氏用小刀挑开陈九肩头的渣子。来自厦门的十四岁少女小阿梅跪压住他痉挛的小腿。

    “忍住了,后生仔!”王氏拿著沁过酒的布条用力绑扎给他止血,阿萍將一截木头塞进他牙关。

    刺痛过后,陈九总算清醒了少许,低垂著双眼看著周围乌央乌央的黑影。

    残月被浓烟遮挡,燃烧的甘蔗田在夜风中翻捲起赤红波涛。许多人影在焦黑铁门处匯聚,火光將他们的影子抻长又搅乱。

    十几具尸体横陈在门柱下,覆著甘蔗叶。

    一个伤心的老农跪在少年尸身旁,用竹片刮取粘在铁链上的碎肉。那孩子的脚踝已与镣銬长成一体。

    铁匠李阿福找来的大斧和锯条弄开最后一批脚镣,断裂的锁头坠地发出清响。

    十七名伤员躺在门板拼成的担架上,一个年龄颇大的女人带著几个帮手用酒冲洗伤口。

    东侧仓的烈焰突然爆出巨响,成千上万捆甘蔗在火中熊熊燃烧,浓烟裹著甜腻的死亡气息漫过人群,烧焦的浆黏在女人们散乱的髮辫上。有人开始咳嗽,咳出血沫。

    抱著尸体的客家少妇跪倒在地,哭声像野火般蔓延,六七个满脸稚嫩的少年被推至队列中央。

    卡西米尔拉著最后一匹马走过来,带著十几个黑人站在陈九的身后。

    哑巴和客家仔阿福一左一右看护在他的身边。

    梁伯的头髮早已经散开,白髮在空中飘舞。

    “阿九,顶唔顶得顺?”他的声沙哑得似被火撩过。

    陈九的眼皮沉重得似灌了铅,只时微微頷首:“现在...点样?”

    “班白皮猪已经扫清。”梁伯嘅指甲缝里仲有血痂,“剩低两个生口,等紧问话。”

    风卷著血腥味掠过,两人之间沉默了几息。梁伯突然攥紧手中染血的帕子,喉结滚动:

    “阿九...胡安是你杀的...?”

    “是。”陈九答得乾脆,嘴角的血痂裂开一道新痕。

    “哨塔嗰两个...”

    陈九没有出声,轻轻点了点头。梁伯看见后生仔背上的鞭伤已经化脓,黄水渗入粗布衫。

    老人家用帕子抹过陈九糊满血的脸,手震得厉害。抹到后面,帕子突然湿了一大片.....不知几时,自己的眼泪也跟在眼眶打转。

    “傻仔...”梁伯突然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这些人都欠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