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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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海风中摇摇欲坠多久,终於落地。 她左脚刚踩上一块蛤壳密布的凸岩,右方李叔背的陶瓮就磕在石棱上,半瓮醃椰肉哗啦泼进浪里。老人喉头滚出半声哽咽,被浪声碾碎了。 抬头往上看,刀劈斧凿的岩壁上掛满了蚂蚁一样的黑影,奄奄一息的老黄被一个黑奴背著,每下一尺就吱呀惨叫。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照亮了悬崖北侧新崩落的断面。 海天相接处,朝阳终於喷涌而出,把逃亡者藏身的礁石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梁伯!木桩子要断喇!”看守桩子的汉子哑著嗓子低吼。 树梢上的哑巴看了他一眼,继续死死盯著远处大路的尽头,他蹲在树杈上,脖子还掛了一个监工的铜哨子。 老兵下了马,一瘸一拐地从稀薄的晨雾里钻出来,手里的长矛当撬棍插进岩石缝。那双吊梢眼还像饿狼似的亮。 陈九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压稳!”梁伯喉咙里滚出半句粤语,长矛倒持猛击木楔。 汉子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刚刚梁伯和陈九带著最后一批人,选择了大路前面的一处弯道,推了马车,利用车体自重和木质结构的稳定性横亘於道路中央。车厢的木板和车轮构成第一层阻挡,他们迅速拆解马车部件,將车辕、木板一些斜插在地面,一些堆叠於马车后方,形成交错的尖刺状结构。 路障下面还做了最后一道保险。 做完这些回来,人和物资都已经下去得差不多了。 “后生仔,走吧。”老兵咧开乾枯的嘴。 “你带他们走,去找那个白鬼指的岛,”陈九摇摇头,把一个小小的火药罐的牛皮绳在掌心缠了三圈,“得有人把桩子拆了,正好我去前面会会那班鬼佬。” 梁伯的长矛重重磕在岩石上:”拼命的事还轮不到重伤號。”他指了指陈九还在渗血的脖颈和肩膀。 “你连枪都不会用,上赶住去送死?” “你的脚也不好,跑都跑不快。” 陈九给自己腰上掛上监工的牛皮水袋,“那个白鬼我信不过。”他踢开脚边带血渍的碎石,“胡安带我去镇上的酒吧,那里的老板混有咱们的血,偷偷帮了我,没有他给的小刀,我杀了胡安也得死。我想去试试去找他,能不能再给咱们找一条生路。” 悬崖下发出沉闷的敲击声......是看著潮水的人在发信號。梁伯把背后的枪甩到前面:“那我陪你,有个照应。” 陈九摇摇头,脸上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神色:“你不认识路,再一个,逃跑的人越多目標越大。” “快走吧!” “沿路做上標记,要是能寻到消息,我自去追你们。” 那敲击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急促了许多。陈九最后探头望了眼海湾,破晓的雾靄里,金光满天。 潮水涨得比人快。 犬牙交错的礁石正在慢慢被海水淹没,风也转向了。 留给他们的窗口期就还有几分钟。 梁伯最后拴上了绳子,肩头勒著两袋火药,腰上缠的麻绳串了最后几袋物资。 他手里攥著长矛,绳子缠在木柄上,跟在八字鬍的后面赶上了最后的逃命绳道。 陈九顾不上管他,他在树下喊了半天的哑巴,这个倔强的小脑袋却怎么也不肯下来。 ———————————— 当梁伯最后割断绳索时,太阳的光晕已染红岩壁。 歪歪曲曲的岩峰中留著木桩楔入的痕跡,麻绳断口参差不齐地飘在海风中。礁石间,逃亡者们互相搀扶著没入潮汐。 悬崖顶上突然轻微闷响,陈九推下的粗木桩贴著崖壁砸落。阿萍缩进一处凹岩,飞溅的碎石擦过竹篓。 潮水漫到梁伯脚下时,前面的队伍顺著岩壁已经半截身子都陷在了海水里,阿昌走在前面,粮食袋浮起来,他不得不高举过头顶,颈侧青筋暴起如蚯蚓。 背后悬崖传来哨子的尖啸。晨光刺破雾靄的剎那,他听见了远处急促如鼓点的马蹄声音。 “他们来了!“梁伯突然说。 一声嘹亮的號角在夜空响起。 —————————————————— 太阳初升,穿过甘蔗林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