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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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华工,死者十之三四……” “阿九,你要想清楚,那里一样不好过,一样要拿命去拼。” 陈九盯著梁伯的眼睛,看著老人眼里的火光。 “阿九你要想清楚,这回又要多少人的头趟这条生路?” 瘦削的新会渔民站直了身子,胸膛起伏。 “梁伯,阿昌叔……” 他的胸膛里有千言万语,却突然凝噎。 他拔出匕首,猛地割断头上的辫子,粤语混著血腥:“今日立契!”將髮辫缠在匕首上,“哪个再给鬼佬当狗——肠穿肚烂餵古巴的鱼!” “再叫我孤魂野鬼,永世不得归家。” “生在自由地,死不上枷锁!” —————————————— 这一句的声音有些大,华工们匯集眼神看向最前方的三人。 陈九转身面向眾人,扯开衣襟露出纵横交错的鞭痕。酷烈的太阳將西班牙监工烙下的编號照得十分显眼。 他布满老茧的右手举起从西班牙监工处抢来的弯刀。 陈九的土话如滚雷,用刀背重重敲了下断裂的桅杆。 “乡亲们瞅瞅我这身人皮!” 刀刃比划著名身上烙印的数字,险些划出血来。 “咸丰八年,县城的税吏用毛笔曾在我胸口写下一个字——贱!说我们陈家男丁生来就是跪著喘气的牲口!” “刚来这里时,西班牙人又在我的脖子上烙印。” “在甘蔗园,胡安要我舔净他靴底的马粪!”陈九抓起把沙土塞进口中咀嚼,血水从嘴角溢出。“我咽了!因为那时我以为,膝盖软了能换口餿饭!” “可当我被吊在蒸汽房,被当狗一样牵著跑山路,我才明白,我跪著救不了我这条贱命!” “看看阿萍!看看死掉的小先生!” “小先生识的字加起来超过我们所有人,却被白鬼日日蹂躪,烧死在大家面前。” “阿萍姐时不时就被监工抓到房里折磨。” “你们想让娃儿第一眼看见的,是白鬼的鞭子?还是清妖的木棍?这天灵盖上的辫子——比咸水寨子屠宰场的猪鬃还贱!” 菲德尔站在远处沉默著看著陈九,他將砍刀划破自己手掌,血淋淋地举起辫子。 “前日夜里火烧甘蔗园,谁带咱们杀出血路?” “谁还了咱们自由?” “是手里的刀,是手里的枪!是日日夜夜手掌里的甘蔗铡刀!(突然指向哑巴少年)是这哑崽给老子带的路!” “是梁伯带人抢的仓库!” 潮水轻轻涌动,淹没陈九的脚踝。 “今天我把话说尽!要自由——咱们自己来取!要活路——用一切挡路的血开道!白鬼的律法?那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陈九喘了口气,一一看过所有人的眼神,降低了声音说道 “我知你们有许多人想著回家继续当个缩头乌龟,能苟活一日是一日。” “你躲的过白鬼的追捕,躲的过海上风浪,躲得过差役的欺辱吗?能给家里的婆娘,家里的老幼一口饱饭吗?” “大家来这里挣命,可发过一个月的俸?” “唯有自强,有自己的地盘!从白鬼红毛鬼那里抢饭吃!” 陈九用刀指向远处的菲德尔。 “我从他口中得知,三藩有咱们同乡的地盘,有华人自己的街道!既然別人可以,咱们也可以!” “现如今,咱们要去替他卖命,换一张去三藩的船票,去三藩用血討生活。” “如何!” “如何!” 菲德尔看了半晌,突然走上前,从怀里掏出玳瑁小刀割断自己的一缕金髮,大声用標准的广府话说道 “今日我於此立契,若有违承诺,叫我不得好死!” 梁伯走到眾人前面,从女工面前的地上拿来一个小碗,割破手掌,將血洒入碗中。 “在这里,咱们用刀枪斩过镣銬,砍过白鬼!” 梁伯用刀尖挑起陈九的染血髮辫——“在旧金山,就能用血肉筑忠义坟!” “谁敢让咱的子孙再当猪仔——就先从老子的尸身上跨过去!” 阿昌手里的水壶砸碎在礁石上。 “干了!” “从今往后!咱们的命归自己——用血写生辰!用枪炮站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