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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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椅子上嘆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他年少时参与太平天国,当时就在鼓舞下剪了辫子,后来逃出天京,为了躲藏中不那么显眼,他自己反而又蓄了长发。 年过半百,又剪了辫子。一饮一啄,都是造化弄人。 当头髮落下地上攒成一团,陈九在扭曲的镜影里望见自己的新面容:过短的头髮让他额头显得异常空旷,仿佛被剥去了某种与故土相连的印记。 剃去嘴唇和下巴的鬍鬚,整个人年轻了十几岁,露出风霜遮盖下的少年面容。 “哟,陈爷原来这么年轻。” 剪去辫子的黄阿贵像去了一桩心事,伤心之后也有些如释重负,看著陈九好不惊讶。 镜子里的男人罕见地露出一丝羞意。轻咳了一声,別过脸去。 少顷,三个短髮男人走出木板门,阳光照出头上隱约的青皮。 身后还跟著一个头髮扎在脑后的黄阿贵,不断招起路人惊疑的眼神。 陈九看著三人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哑巴几乎快成了光头,正边走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嚕,摸著自己的头皮浑身不自在,矮小的身子配上光头,活像庙里的小和尚。 梁伯倒是精悍了几分,短短的白色头髮將他衬托的凶悍异常,虽然年老,但是眼神摄人,行伍之色开始凸显。 黄阿贵是平添猥琐圆滑,走路缩头缩脑,眼神四处飞瞟,看著倒像个小偷。 “哈哈哈哈。” 几人莫名就开始对视,互相嘲笑,此起彼伏的笑声让戴著瓜皮帽的路人连连回首,衝散了街上压抑沉闷的气氛。 梁伯快走了几步,瘸腿也甩不开几个憨货,看见身旁的一家成衣店,索性抓著陈九的胳膊就走了进去。 这家“永昌隆”成衣铺店面很小,满墙掛著的不是苧麻裤或者服,而是粗布工装,浆洗的很乾净,偶尔有些补丁。 黄阿贵跟在身后看了一眼,低声给两人解释:“这家专收死人衣裳,改改针脚比新布还结实。” 这些成衣店流出来的欧洲移民工装质量不错,质的,用料很扎实,比很多华工自己的衣服耐磨,所以很多铁路上工作的也买了穿这个。 陈九的指尖掠过另一侧墙的一排长衫,果然,袖口內衬还有很淡的暗红污渍,不知道是不是血留下的。 老板从柜檯后面站起来,看著突然闯进来的几人,手下意识地就要往柜檯底下伸去,看见黄阿贵的脸才放鬆下来。 “老黄你怎么把辫子剪了?!” “这几位是……” 黄阿贵没给老板说太多,嘱咐了几句让老板去拿新衣。 梁伯打断了他的动作,说道“拿几样旧衣服吧,挑著成色好的。” 说罢他给陈九使了个眼色,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刚来,不宜穿得太招摇。 老板应了,手里的皮尺划过陈九的上半身,嘴上习惯性地念叨出声:“身长二尺七,放半寸余量。” 梁伯执意要换回土布对襟衫,给三人都选了身黑色扎实的衣服,换下了扎眼的靴子。 又给陈九挑了顶白色黑边的草编礼帽,不容他拒绝,直接给他戴上了。 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年轻人,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满意。 好小子,有些风采! 陈九则还以顏色,给老人戴上了一顶黑色毛毡的帽子,內衬是皮的,不便宜。 当几人走出成衣铺时,陈九看著跟老家有几分熟悉的街道,內心突然涌出近乡情怯的忐忑。 该来的总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