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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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来了唐人街,睡梦中都是白鬼把他吊起来示眾。

    胆战心惊一晚上,终於是下定了决心。

    与其战战兢兢回家,不如索性投了这伙强人,也好过將来事发被白鬼白白取了性命,枉死在异国他乡。

    家中还有父母小弟,能苟活一日是一日吧,他料定了陈九等人肯定是要托关係藏身,倒也没有多少惧怕。

    至於洪门的猜想,早都慢慢消散。

    “九爷,我愿意留下,跟你们一起。”

    “哦?”

    陈九仔细打量了下他,心底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知道黄阿贵多半是怕极了报復,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默认了。

    这些天相处下来,黄阿贵人缘不错,到处都有能说得上话的,大小算一个本地通,现在愿意上他们这艘船,再好不过。

    嘱咐完眾人分头去採买生活物资,他和梁伯单独去了都板街。

    这是前日里梁伯刚打探的消息,此时不得不离开唐人街,只好冒险一试。

    ——————————

    陈九推开医馆斑驳的木门,里面传来浓重的中草药味。柜檯后的老郎中抬眼一瞥,没有上前迎客,手中捣药杵依旧“咚咚”地击打石臼底部。

    陈九和梁伯跟在后面走进医馆,这家看似寻常:药柜贴满繁体字標籤,墙角熬药的陶罐咕嘟作响,墙上悬著“妙手回春”匾额。

    陈九抬眼望见门楦上倒悬的八卦镜——镜面铜绿间画著三点硃砂,不知有何用意。

    老郎中操著新寧话冷声道:“风寒咳嗽去別家,我呢度净系医刀伤跌打。”

    梁伯越过陈九身边,双手抱拳说道

    “风高放火,月黑杀人。”

    见老郎中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並没有过多的反应,老卒无奈之下再次开口,浑浊的嗓音响起,”明大復心一。”

    抓药伙计听懂了,辫梢微微发颤。这是洪门和天地会共有的切口,意为“一心復大明”,只是太老太老,几乎没人用了,只存在档本中。

    老郎中有些惊疑,放下手里的活计,缓缓点头,说道:“三星高照,日出天明。”

    他继续问道:“客官从何处来?”

    梁伯微微嘆一口气,伸出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直伸,其余两指弯曲,有些不熟练地做出“三把半香”的手势,同时说道

    “三把半香,不忘崇禎。”

    “天地会的老兄弟。”

    老郎中微微眯著眼,走出柜檯,只是脸上不见多少笑容,他伸手拉开柜檯后面的门,伸手相让。

    “里面请。”

    ————————

    两人走过木板墙围成的一道走廊,尽头是一间小厅,供著洪门五祖牌位。

    “稍坐,我去请人来。”

    “小会,给客人倒点茶水。”

    那个抓药伙计稚嫩的脸略显好奇,打量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天地会这个只存在於师傅、阿爸口中的组织让来客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他去倒了几杯大壶里泡的绿茶,心里一直猜测,悄悄地关注著小厅的情形,那两人却无任何交谈,连茶水都没有喝一口,仿佛心事重重。

    老郎中出门后不过时,后巷里来人了。

    一眾人在小厅落座,香案两侧立著四名黑衣汉子,首座老者白须及胸,掌心还盘著两枚铁胆,正是致公堂旧金山坐馆龙头赵镇岳。

    “敢问这位天地会的老伙计,”赵镇岳开口道,“我致公堂这一支与天地会五色旗並没有什么香火。尔等来求什么?”

    梁伯打量著来人,说道“我曾举天国旗十三年,队中也有洪门兄弟若干,今日厚顏上门,不是为了攀交情,讲辈分。但却有一事相求。”

    “阿九。”

    他示意陈九取来怀里的半块玉玦,递给赵镇岳。

    白髮龙头接过玉玦,看都没有看眉头紧皱著开口,“太平军?早过时了。”赵镇岳的话冷硬如铁,“洪门和天国旗早不是一路人。”

    “你们做下好大的事,却跑来我这里討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