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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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美貌所吸引,还是单纯因为可以名正言顺地偷懒一个下午而不必干活。 先前在外面修补围栏的弟兄们,一听说来了一位金髮碧眼的漂亮“女鬼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都想亲眼目睹一番。 梁伯突然抡起木棒砸在桶上,震得房梁落下陈年的灰,“兔崽子们都好好得学!学不会、打瞌睡就天天晚上守夜,再也別想睡了!” 临时课堂慢慢肃静下来。艾琳在用木炭在绷紧的帆布上开始写下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少年们不自觉地盯著她腰肢摆动的弧度。 当艾琳教著读写第一个字母时,靠墙的阿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 他试图模仿 “apple”发音时把唾沫呛进了气管。 “舌尖抵住上牙床。” 艾琳停下捏著自己咽喉示范,腕间的银链隨著动作轻晃。 她为阿福单独示范了几遍,又领著眾人將那几个单词反覆诵读,仔细纠正著他们那些五八门、笨拙不堪的发音。 陈九的脸颊突然有些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艾琳投来的温和目光,那双布满厚茧、粗糙不堪的大手,紧紧压著面前那张泛黄的旧纸,嘴里却在极低声地、一遍遍重复念著:“爱……跑……爱跑……” 艾琳教得极为细致耐心。她挑选的每一个单词,都是日常生活中最常用到的,並且在英文旁边,都工工整整地標註上了对应的中文释义。 然而,在座的眾人至少有一大半连大字都识不得几个,学习起来自然是倍感吃力,只能依靠死记硬背,强打精神,与阵阵袭来的困意顽强抗爭。 陈九见状,心中不由得微微嘆息一声。 他暗自琢磨著,或许该抽个时间,让自己和那位略通文墨的老船匠阿炳,也教教大伙儿一些最基本的中文读写。看来,还得想办法从唐人街那边,多弄些纸张和笔墨回来才行。 他和梁伯心中都清楚得很,想要在这鱼龙混杂、危机四伏的旧金山长久立足,不懂洋文、不识汉字,是万万行不通的。 无论过程多么艰辛困苦,都必须咬紧牙关,支持著大伙儿把这最基本的读写技能掌握下来。毕竟,在这“鬼佬”的地盘上討生活,唯有知己知彼,方能多一分生存下去的希望。 隔著几排歪歪扭扭的人影,那位名叫杰森的老管家,依旧不时投来警惕而不友善的目光。 艾琳却仿佛丝毫未觉,她正俯身在那张由木桶和破木板临时搭建的“课桌”上,手把手地教著阿昌,如何用那支简陋的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她刚刚教过的单词。 这位昔日在战场上使刀弄枪、杀伐果断的老兵,此刻却涨红了脸,浑身不自在,写一笔忘一笔,急得抓耳挠腮,有好几次都想把手中的木炭笔狠狠扔在地上,拂袖而去。 但他终究还是强忍下內心的焦躁与不耐,一笔一划,艰难地在粗糙的帆布上涂抹著。这鬼画符似的洋文,怎么比当年在刀口上舔血还要难熬?! 一个多时辰磕磕绊绊、鸡飞狗跳的教学过后,眾人早已是精疲力尽,纷纷瘫倒在地,哀声一片。陈九自己也因为精神高度紧张,竟然出了一身淋漓的臭汗。 海风吹动船帆黑板,艾琳宣告教学结束,端详了半天船帆,又在旁边仔细画下简易的图案方便理解。 陈九倚著门框,看见她忙完之后,悄悄把没吃完的陈皮鸭藤盒放进小箱子。管家用力敲了敲敲怀表,拉著她离开。 马车驶离时,艾琳从车窗拋出个纸团。陈九展开一看,是张撕下的乐谱背面,用笔写著:“谢谢你准备的食物,我明天拿法式奶油酥来换。” 艾琳的汉字写得並不好,歪歪扭扭的。 海浪声里,他捏著展开的纸团,竟从咸腥风中辨出一缕她发间的茉莉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