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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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净布子清理枪管!” 枪栓撞击声与雨声混作一片,阿昌叔此时正带人將二十面松木盾牌浸入鯨油 —— 这是防劈砍的土法。 —————————————— 雨势渐猛,阿昌叔的砍刀在雨帘中划出银弧。“盾手压前三步,矛手贴肋,刀手卡死角!” 他踹了一脚身前汉子的盾沿,“叼那妈!弯腰!你想让爱尔兰佬的子弹掀了天灵盖?” 二十青壮主力分作五组,盾牌高举,长矛从缝隙中突刺,砍刀手伏低身形模擬翻滚近战。 雨水打湿他们全身,只有不断地发力才能缓解身上的寒意。 陈九的右臂,在方才与梁伯进行的格挡对练中,早已被木棍抽打得淤青肿胀,火辣辣地疼。但梁伯立下的规矩却是残酷无情的——“打趴为止”。 只有直到有人被那充当长矛的木棍,狠狠捅中肋下,疼得当场吐出酸水,蜷缩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那一场残酷的对练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半个时辰后雨势更急,梁伯將老弱组成的火枪队分配好位置,由青壮推著拉货的板车充当標靶突击。 板车的后面,还跟著一些手持包裹著布的刀、以及涂抹了白灰的枪的伙计,他们发出震天的吶喊,模仿著敌人衝锋时的凶悍模样。 第一轮攻击的哨声响起,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老弱火枪队,其哑火率竟然高达一半以上!黄阿贵手中的那杆老旧燧发枪,更是接连敲击了五六次燧石,才勉强引燃了受潮的火药,喷出一股浓烟。 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哑巴,他手中那支短管火枪,却已接连两次精准地击中了快速移动的板车前方的木板靶子,打得木屑横飞。 冷兵器队顶著板车突进至二十步时,梁伯突然吹哨,哨声在雨中炸开,阿昌叔趁机嘶吼:“散阵!贴地滚进!” 三名刀手从侧翼包抄,木刀劈向老弱的身前。 很快就哀嚎声一片。 训练很不理想,老弱火枪队几乎被全歼,意志都很消沉。 黄阿贵还记得那个浑身是水的黑人从雨中突然窜出,贴地翻滚,等他反应过来时,包了布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身旁的老头被按住脖子,嘴上却不饶地嘶吼。 那个黑人苦力眼中所迸发出的、如同野兽般凶狠的杀气,刺得黄阿贵浑身剧烈地颤抖,几乎连手中那杆沉重的火枪都快要握不住了。 对抗训练结束时,足足有四个人身上掛了彩,被木棍或木刀打得鼻青脸肿。 然而,梁伯却依旧面沉似水,冷酷地下令继续加训。“你们这些蠢货!换弹药的时候,暴露出来的空当,简直大得能跑进去一匹马!”他一把拽过黄阿贵的衣领,抓起他那双因长时间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而冻得青紫、不听使唤的指头,厉声呵斥道: “雨天手指头不灵便了?那就给老子用牙咬!用牙把那该死的火药包撕开!” “他妈的命都快要没了,还在这里给老子哆哆嗦嗦的!废物!” 阿昌叔则带人跪在泥地里练习盾牌角度:“挡刀不是挡雨!盾面斜著上举!让刀刃儘量擦著边飞!” 直到昏黄的暮色渐渐吞没了整个海湾,几盏灯在风雨中摇曳著亮起,厂房內的眾人,却依旧用早已湿透的、沉甸甸的武器,在泥泞的场地上,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练习著近身格斗的对砍技巧。 当日,一场高强度的临战训练下来,他们总共消耗了將近四斤宝贵的火药,遗失了九颗铅弹,各种木製训练武器损毁了十三件之多。 然而,即便是付出了如此代价,梁伯和陈九却依旧觉得远远不够。 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吩咐阿萍姐带领的女工,多熬煮一些驱寒治病的薑汤药汤,分发给眾人饮用。 也许,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真的有人在偷偷地哭泣,在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懟与不满。 可是在这片被狂暴海风与瓢泼大雨所笼罩的、与世隔绝的海湾旁边,在死亡阴影的无情笼罩之下,所有这些脆弱的情绪,最终都显得那般微不足道,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无边的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