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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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烁著压抑的痛楚光芒,身体蜷缩成一团,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陈九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乱动,然后將他扶起,让他靠坐在一旁。 他找到了遗落在不远处的砍刀,紧紧握住,然后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走向那个还在远处一边痛苦嚎叫、一边徒劳挪动身体的爱尔兰人。 陈九冷漠地注视著眼前这个五官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的红毛壮汉,对方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那爱尔兰人见陈九逼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挣扎著伸手摸向靴筒里藏著的匕首。 陈九眼神一厉,未等他动作,已一脚狠狠踹在他的手腕上。 隨即,他一把揪住爱尔兰人的头髮,將他的脑袋粗暴地拉扯到自己大腿的高度。 冰冷的刀锋没有丝毫犹豫,缓慢而坚定地压下。 割开气管时发出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漏气声,混杂著血沫喷溅的“噗嗤”声响起。 飞溅的血珠將周围地上的白色盐粒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砍刀银亮的刃身在血肉中消失,再抽出时,已是淋漓的血色。 那爱尔兰人在地上剧烈挣扎的动作猛然一僵,隨即像一具被抽去所有丝线的木偶般,彻底瘫软下去。 “啊——!” 艾琳的尖叫声终於衝破喉咙,在死寂的盐碱地上炸开。 她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却漏出了半句不成调的祈祷词,裙摆上已沾满了被风扬起的盐尘。 陈九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看见艾琳颤抖著爬下马车,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抓著头髮的手微微颤抖,小哑巴坐在一边,静静地看著陈九的动作。 “陈先生不要!” 盐沼的风卷著血腥味扑向艾琳的马车,吹跑了她下意识的惊呼。 艾琳用力握紧的双手。 十米之外,陈九面无表情地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脚踹开,任由鲜红的血液从刀身上淋漓淌下。他转身时,不著痕跡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马蹄声未停。 梁伯打头的三匹马在陈九身边停下。 “阿九,没事吧?” “阿九!” 陈九摇摇头,嘶哑著嗓子开口,“別管我,还有一个!” “追!” 梁伯毫不质疑,猛踢马腹,向著远处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小黑点疾驰。 —————————————————— 艾琳的指节死死扣在一起。 透过渐渐散去的沙尘,她清晰地看见了陈九挥刀杀人时那挺得笔直的脊樑。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华人男子身上见过的姿態——她所认识的那些华人,面对她时,脸上总是堆满了谦卑討好的笑容,腰杆总是不自觉地弯下几分。 她想起,陈九每次递给她食物时,眼中总是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 那时,他会细心地用油纸包住食物烫手的部分,就连指节蜷曲的弧度,似乎都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与温存。 然而此刻,这具曾经给予她温暖的身躯,却爆发出如同荒野猎豹般原始而致命的攻击性。 那刀刃切入血肉的沉闷声响,仿佛也狠狠地劈砍在她的心上,令她的心臟都隨之紧缩,几乎窒息。 少女终於看清陈九抬头时眼中未褪的杀意。 那种曾在厨房为她挑出鱼刺的专注神情,此刻凝固成刀刃般的寒芒。 一滴冰凉的泪水滑过腮边,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將嘴唇咬破。 原来,那道在她印象中永远挺拔的脊背里,始终潜藏著一股劈开黑暗的狠戾与决绝。 她终於,自以为是地,看清了这位“陈先生”的真实面目。 当远处的马蹄声与撕裂空气的枪声渐渐消逝,艾琳愕然发现,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捕鯨厂的汉子们围拢过来时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叫喊,甚至连她自己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唯有陈九那件被鲜血浸染的衣襟,在她眼前反覆晃动,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魘。 失望与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 陈九割喉时那冷酷无情的眼神,以及他身上那刺目的鲜血,深深刺痛著她的神经。 那些曾经盘踞在她心间的、属於少女的娇嗔与傲气,此刻散落一地。 这不是她曾经豢养的、可以逗弄的宠物突然拒绝了她的亲近,而是一头潜伏已久的食人恶狼,终於在她面前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与利爪。 她下意识地想用丝帕捂住嘴,阻止那即將夺口而出的呜咽,却徒劳地发现,胃部正被眼前浓烈的血腥气味刺激得翻江倒海,不断分泌出灼热的酸液。 不知何时,老杰森已来到她的身边,粗糙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从那片血腥之地扶开,带到了马车的另一边,稍稍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