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今日已斩七颗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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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彪瞬间愣住,死死盯住陈九马鞍右侧

    那几颗悬掛的头颅中,一个金髮碧眼的,分明是爱尔兰码头帮的老大。之前,这恶鬼当街將一个卖鱼老头的胸骨踢得粉碎时,他阿彪就带著会馆的兄弟躲在巷口,大气不敢出。

    此刻,那张囂张跋扈的面孔死不瞑目,金红色的头髮鬈曲,嘴角还掛著一丝痛苦的抽搐,仿佛在嘲笑阿彪的懦弱。阿彪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陈九的刀尖缓缓抬起,他向前半步,阴影恰好笼住医师佝僂的脊背。阿彪感觉呼吸一滯,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姓陈的,你疯了吗?”阿彪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唐人街的规矩你不懂?”

    陈九没有说话,手里的马刀稳稳地指向对面拦路的人。

    阿彪身后的人群传来一阵骚动,不止一个人认出了那个金髮头颅。唐人街做装船卸货的苦力眾多,很多人挨过码头帮的欺负。

    有人小声嘀咕:“这就是前几天在码头上踢打老王头的恶鬼?”

    “瞧著像是码头上红毛番的头人?”

    阿彪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麦可的死对他来说既是解脱,又是一种无形的威胁。他想起之前,自己躲在暗处看著麦可肆意妄为时的懦弱,心中一阵羞耻。

    “今日已斩七颗鬼头。”

    陈九声音轻得像在说晚饭加碟咸鱼,“多斩几颗黄皮白心的,倒省了磨刀石。”

    他再进一步,语气逐渐高亢。

    “谁要拦我?”

    “我二十七个兄弟正跟阎王搏命,谁敢拦我!”

    隔壁绣鞋店的幌子突然被风掀,他刀尖倏地指向阿彪眉心,“你猜他们此刻是盼著药粉,还是黄纸钱撒冥路?”

    “让路。”

    打仔们的喘息声仿佛穿透长街前后。陈九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

    不能等,更不能退。

    二十把手斧在幽暗中泛起寒光,阿彪喉结滚动著咽下恐惧,掌心汗液把木柄沁湿。

    他想起坐馆的交代,说把这些莽夫赶走自会被洋人收拾,可此刻缠绕在马屁股后面的洋人头颅,分明滴著恐惧。

    卡西米尔咧开白牙,这个刚学会”顶上”、“干”、“杀”三个词没多久的黑人汉子,正攥紧了手里的刀。

    炼油房地上躺的人里,也有他的兄弟。

    阿彪的喉结动了动:“坐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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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人群如被惊散的鸦群,骤然向两侧分开。一个瘦猴脸的打仔斜刺里窜出,双目赤红,斧柄上缠著褪色的红绸。这后生名叫虾仔,新安县逃来的疍家仔,向来胆大。

    “老棺材瓤子!”

    那人喉间滚出俚语的咒骂,斧刃撕开潮湿空气的剎那,阿昌布满老年斑的眼皮都没颤一下。老人佝僂的脊背突然绷直,藏在补丁下的甘蔗刀自下而上撩起。

    瘦猴脸打仔的喉结急促滚动,他时常羡慕坐馆李文田,突然想起昨夜跪在会馆青砖地上时,坐馆那句“有能者上位”的许诺。

    他摸了摸空瘪的荷包,里头只剩三枚发黑的美分硬幣,连妓馆最便宜的咸水妹都瞧不上他。

    李文田已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怒骂过眼前这伙人,刚才更是暴怒非常,做下这一票,坐馆肯定有赏!甚至打仔头目的位置也未尝不可!

    而他,已经受够了自己贫苦的日子,连福寿膏都买不起,更別说窑子里的美娇娘。

    某来金山,不是来当苦力的!

    此刻马鞍上晃动的爱尔兰头颅金牙正磕碰马鞍的边缘,像极了赌坊骰盅里跳动的骨骰。

    今天正是自己上位的机会!

    眼看著阿彪开始退缩,他不肯再犹豫,脚趾在千层底布鞋里蜷成鹰爪,后槽牙咬得腮帮突突跳动。

    这是他的老毛病,每逢杀机必先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