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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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后堂,日头已过正午。 顾青云站在迴廊下,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林夫子桌角那本画著八卦图的残书,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头轻轻挠了一下。 孔圣圣陨后,要想获得才气,就需要拥有文位,於是文人都爭先恐后学习儒学,所谓百家实为一家。 而身为大学士的林夫子,竟然私藏道家典籍? “看来,这世界的儒道关係,並非书本上写的那么水火不容。” 顾青云若有所思,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秘密现在的自己还没资格去探究。当务之急,是十天后的月考。 要在十天內,以残破之躯,贏过资源雄厚的陈文杰,拿下书院甲等,这无异於痴人说梦。 “常规的死记硬背肯定不行。” 顾青云一边往书院深处的藏书楼走,一边分析局势,“我的文宫漏风,存不住才气。就像一个破了底的水桶,跟人家比存水量,必输无疑。” 正想著,他已来到了藏书楼前。 与其说是楼,不如说是几间宽敞的大瓦房。里面整齐排列著高大的书架,瀰漫著一股陈年的墨香和防虫草药味。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楼里人不少。 顾青云一眼就看到了涇渭分明的两个圈子。 东边的红木桌案旁,坐著以陈文杰为首的富家子弟。他们桌上摆著精致的点心,手边点著提神醒脑的龙涎香,手里翻阅的是家中花重金买来的名家註疏。 而西边的角落里,蹲著或坐著几个衣衫襤褸的寒门学子。他们买不起註疏,只能借阅书院的公版书,借著窗外的自然光苦读,一个个面黄肌瘦,却神情坚毅。 顾青云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动。 陈文杰那边传来了几声嗤笑,显然还在回味刚才林夫子的训斥,等著看顾青云的笑话。 顾青云没有理会陈文杰投来的鄙夷目光,径直走向书架。他在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儿。 手指掠过一本本厚重的典籍,最终並没有拿那些热门的科举模擬题,而是抽出了一本积灰的《尔雅·释草》和一本《大楚风物誌》。 《尔雅》是上古辞书,枯燥晦涩,现在的考生很少看,大家都喜欢看考题集锦。 但对汉语言文学出身的顾青云来说,这种追根溯源的古籍,才是文字力量的源头。 他拿著书转身去了书院后山的紫竹林。 后山的紫竹林原是青藤书院的一处僻静地。修长的紫竹遮天蔽日,风一吹,沙沙作响,如同无数文人在低声吟诵。 顾青云找了一块乾净的青石坐下,刚翻开书,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朗读声。 “竹,冬生草也。质坚而中空,节高而……而……” 声音有些结巴,似乎是背不下来,紧接著便是懊恼的拍打脑袋的声音,“哎呀!怎么又忘了!徐子谦啊徐子谦,你这猪脑子!” 顾青云循声望去。 只见几米外的一块石头上,蹲著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穿著草鞋。此时正捧著一本《草木疏义》,满脸通红地死磕。 徐子谦。 顾青云脑海中浮现出这个人的信息。书院里有名的笨鸟,家境贫寒。听说他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可成绩始终在中下游徘徊。 原因无他,这人太轴了。夫子说背书,他就真的只背字,完全不去理解意思。 “不是这么背的。” 顾青云忍不住开口。 “谁?”徐子谦嚇了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摔下来。回头看到是顾青云,他愣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和侷促。 “顾……顾师兄。你……你身子好了?” 在这个势利的书院里,徐子谦是为数不多还会叫他一声师兄的人。 顾青云点点头,起身走到一株碗口粗的紫竹旁,伸手抚摸著那冰凉坚硬的竹节。 “你刚才背的那段,是前朝大儒对竹子的定义。但考官要看的不是竹子长什么样,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