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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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进来,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的书生起身拱手:“几位兄台有礼。在下陈彦,湖广人士。” 互相通了姓名籍贯。屋里十个人,来自八个省,最年轻的二十二,最年长的四十一。都是寒门举子,住通铺的,谁也別嫌谁。 夜里,炭盆烧尽了,屋里冷下来。陆清晏裹紧薄被,听著周遭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隱约传来的更鼓声。 京城的第一夜,就这样过了。 第二天一早,周文远提议去礼部报到。三人简单洗漱,吃过早饭,按掌柜指的路往礼部衙门去。 礼部在皇城东侧,门前一条大街,气派得很。朱红大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来报到的举子。有锦衣华服、带著书童的,也有像他们一样衣衫朴素的。 排队时,听见前头两个举子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今年主考可能是徐阁老。” “徐阁老出了名的严,专挑文章毛病。” “严些好,免得那些靠关係的浑水摸鱼……” 陆清晏默默听著。会试主考官的人选,歷来是考前最大的悬念,也直接影响出题方向和阅卷偏好。 排了一个多时辰,才轮到他们。交了文书凭证,登记籍贯姓名,领了块木质的“会试號牌”,上面刻著“辛卯科”和编號。陆清晏的是“地字三百二十七號”。 出了礼部,张之清说:“咱们去南无寺看看?” 周文远点头:“去看看也好。不求籤,拜拜佛,求个心安。” 陆清晏没反对。三人问了路,往城南去。 南无寺在城南五里处,不算远。走到寺前时,已近晌午。山门宏伟,古柏参天,香客络绎不绝。果然如掌柜所说,不少书生打扮的人,或独自或结伴,在寺里进出。 进了山门,大殿前香菸繚绕。正中供奉著文殊菩萨,像前跪满了人,大多是年轻书生,闭目合十,神情虔诚。 张之清买了香,分给周文远和陆清晏。三人上了香,跪拜。 起身时,陆清晏看见偏殿前排著长队,都是等著求籤的。队伍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是同屋的陈彦,正低头默念著什么。 “要求籤吗?”张之清问。 周文远犹豫片刻:“既然来了,求一支吧。” 三人排进队伍。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们。签筒是竹製的,磨得发亮。周文远先摇,掉出一支签,捡起来看,眉头微皱。 张之清接著摇,得了签,脸上露出喜色。 轮到陆清晏。他握著签筒,轻轻摇了摇。一支竹籤跳出,落在蒲团上。 捡起来看,签文是四句诗: **潜龙在渊待时飞,** **云开月明照锦衣。** **莫道前程多险阻,** **贵人扶持有天机。** 解签的和尚看了,合十道:“施主此签甚好。潜龙在渊,是待时而动之意。云开月明,指前程光明。贵人扶持,是说途中自有助力。” 陆清晏道了谢,付了二十文香火钱。 出了寺庙,张之清迫不及待地问周文远:“文远兄,你求的什么签?” 周文远摇摇头:“不大好。说是『逆水行舟,需多努力』。” “我的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张之清喜形於色,“清晏,你呢?” 陆清晏把签文说了。张之清拍手:“好签!看来咱们三个,都能中!” 周文远苦笑:“签文之事,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总之,尽人事,听天命。” 回客栈的路上,陆清晏一直没说话。签文那四句诗在他脑子里打转。潜龙在渊,云开月明……贵人扶持? 他想起林光彪,想起陈教諭,想起那些帮助过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