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狂欢夜的猪蹄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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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符合概率学。”星露转过头,直视著我,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星泽,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想告诉她。 我想告诉她我看见了力场,看见了未来的一秒钟,看见了整个宇宙都在我的大脑里建模。我想告诉她,我不是运气好,我是真的在保护你们。 但我看著她那只紧紧抓著书角、指节发白的手。 她是害怕的。 即使是总是把“科学”掛在嘴边的星露,面对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事物,也会本能地感到恐惧。如果我真的把一切都说出来,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我身边吗?还是会像村里其他人一样,把我当成一个彻底的异类,一个怪物? 我沉默了。 过了许久,我咧嘴一笑,把手里的猪蹄递给她。 “我都说了,那就是个意外。可能是我贫血眼花,手一抖就扔准了。你知道的,盲人按摩的手法总是比较准。” 星露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她似乎鬆了一口气,又似乎有些失望。 “少贫嘴。吃你的猪蹄补铁吧。”她接过猪蹄,狠狠地咬了一口,“要是再有下次,你就別指望我给你开什么补药了,直接送精神病院。” “遵命,长官。” 深夜,人群散去。 我独自一人走回那个位於村西头的土坯房。 月光如水,洒在静謐的田野上。那些白天的喧囂都消失了,只剩下虫鸣和风声。 我推开家门。奶奶还没有睡,屋里亮著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她正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件还没织完的毛衣。那是银灰色的线,在月光下闪烁著一种奇异的金属光泽,不像是地球上的材质。 “回来了?”奶奶没有抬头,手中的针线穿梭如飞,“听村里人说,你今天做了大英雄?” “什么英雄啊,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脱掉鞋子,盘腿坐在炕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奶奶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著我。 在那一瞬间,我觉得奶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似乎藏著比星空还要浩瀚的智慧。她不需要我去解释什么牛顿定律,也不需要我去画什么受力分析图。 “泽儿啊,”奶奶轻声说,“是不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点点头,眼圈一下子红了。 “是不是觉得,明明自己做了了不起的事,却没人懂?” 我又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就对了。”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像花一样绽开,“鹰在天上飞的时候,地上的鸡当然看不懂它的姿势。但这不妨碍鹰是鹰,鸡是鸡。” 她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孤独是好事。孤独说明你在往高处走。等你飞得够高了,能看见你的人自然就多了。那时候,你会发现,你的同类都在云彩上面等著你呢。” “同类……”我喃喃自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奶奶,我真的有同类吗?” “有的。”奶奶坚定地说,“而且他们肯定比这一村子的人都要懂你。他们会看懂你的画,听懂你的话,甚至……能接住你扔出去的每一把扳手。” 我破涕为笑:“接扳手干嘛?帮我修拖拉机吗?” “或许是修飞船呢。”奶奶神秘地眨了眨眼。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风声。 风在呼啸,但我听到的不再是它们在吵架,而是一种召唤。 “zion……zion……” 那个名字在风中迴荡。 我伸出手,对著虚空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那个看不见的同类伸向我的手。 也许奶奶说得对。我不是怪胎。我只是一个还没回家的孩子。 而那个家,在三公里外的芦花鸡听不见的地方,在李大爷的拖拉机跑不到的地方,在牛顿第三定律也解释不清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第一次在睡梦中露出了微笑。 拖拉机修好了,野猪吃掉了,星雷没事了。 虽然没人懂我的“超能力”,但至少,我有奶奶,有朋友,还有满天的星星在陪我张嘴吃风。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吗? 梦境的边缘,那艘银色的飞船再次浮现。这一次,它离我更近了。我甚至能看清飞船舷窗后,那一双双与我一样,闪烁著深邃光芒的眼睛。 他们在看著我。 不是看怪胎的眼神,而是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