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郎君多寻些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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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灯笼中的烛火被吹灭,隨后又被放到一旁去。石尼殷子脱下皮袄,掛在了床头边的衣架上,再抓起一小块馅饼似的鏵锣,轻轻咬了一口之后,看到了正躺在床上的石遮斤。 “阿兄。”石尼殷子含著半口鏵锣,口中粟特语含糊不清。 石遮斤显然还没睡,只是翻了个身,看著自己的妹妹,坐在床边吃起了宵夜。 “明照啊,和那刘別驾好上了。” “哦。” 对於这个结果,石遮斤並不意外。 甚至连翻身都懒得翻。 “阿兄,你不觉得这坏了规矩?”石尼殷子扭头说,“待到我老了,需得有个萨宝,庇佑著往来粟特行商,也得与官府讲话。明照是我早早挑好的,可如今却给了个汉人。” “有何不可呢。”石遮斤的声音有些闷。 “祖宗的规矩都坏了,阿兄。” “鸟屎规矩。” “阿兄怎能这样说呢?” 听到石尼殷子反驳,石遮斤才再次翻身,看向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些戏謔。 对上这双眸子,石尼殷子没有惧怕。 反倒是將剩下半个鏵锣叼住,然后开始换起了睡衣。 “若是没有汉人,我等別说是萨宝府,就是想活下去,恐怕都是难事。阿妹,你可知晓当年吐蕃统治,那群长著羊角的蛮夷,是怎么对待我们的?”石遮斤说,“我等粟特人,简直就没被当人看。” “阿兄说过许多遍了。” “况且,甘州那头亦有来信。甘州回鶻与这肃州一样,汉人刺史降了,然后呢?汉人照旧过好日子,回鶻人尊奉汉人为教师、官吏,可粟特人呢?被杀的人头滚滚!” 刚坐到床上的石尼殷子,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身子颤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盯著石遮斤的眼睛。 “这是何时的消息?” “方才你沟通神意时,便有僕役来报了。” 石遮斤停顿了一下,接著说:“若是令米明照去当萨宝,那又能有何用?我等粟特人再多,也不过是刀俎鱼肉。但若是能攀附上汉人,那才有命活著!况且,若是想与中原人相处,就需得效仿中原人,你若是推著米明照去当萨宝,刘別驾必定心里不快活。” “那阿兄的意思是......” “差遣米明照,到刘別驾身边去,莫说是嫁过去,便是过去做妾、做奴,也得让我等粟特人,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地方。” 这番吩咐,让石尼殷子颇为酸涩。 河西之地讲不得儿女情长。 得先有命活著。 钻进被窝后,石尼殷子將手脚一併伸过去,抱住石遮斤之后,也不再去想这些,只是倚在石遮斤身上,隨后便沉沉睡去。 ...... 次日,天刚蒙著一层薄曦,府衙侧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刘恭缩著肩,仿佛做了贼似的,四下张望无人,便躡手躡脚,准备回官署中的小院里,避开金琉璃去换身衣服,再稍微擦擦身子,起码把身上的味道给去了,再回去装作寻常处理公务。 然而刘恭还没走出几步,刚拐过绘著佛像的影壁,便撞见了端著水盆的金琉璃。 “郎君?” 见到刘恭时,金琉璃的脑袋微微一歪,有些意外。 “啊,金琉璃。”刘恭的回答有些生硬,“今日怎么醒的这般早,是有何要事去办吗?” “奴婢每日都起的这么早呀。” 金琉璃说话声软软的:“每日郎君未醒,奴婢便去给郎君打水了,今日也如往常,只是郎君今日来的早。” 这倒是实话。 刘恭平日起的都比较晚。 只是今日...一夜未眠。 似乎是看出了刘恭的窘迫,金琉璃没有过多纠缠,而是说:“郎君先回房里歇著,奴婢这就去打水来,给郎君擦擦身子,过会儿再给郎君换身衣裳,方便郎君出行。” 说完,金琉璃便端著水盆,走到了院子外去。 府衙自然是占著最好的地段。 正门脸西南侧,便有一处井台,专为城內官吏与內院僕从供水,井栏由河西常见的白色石头砌成,每日清早便有妇人奴婢排队。 “琉璃阿姐来了。” 来自龟兹、焉耆的奴婢,见到金琉璃时,纷纷给金琉璃让路。 不光是因为刘恭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