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审判孤就是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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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衙,正堂班房。 桌案上的笔洗里的水面盪出一圈圈波纹,越来越急,最后“啪”的一声,架在上面的毛笔震落在地,墨汁溅了一桌。 那是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千双包著铁皮的军靴,踩著同一个落点砸在青石板上的动静。 咔。咔。咔。 班头的手心全是汗,滑腻得握不住手里的水火棍,他喊关门,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 “关门……快关门!!” 七八个衙役连滚带爬地扑向大门,七手八脚地去推那两扇沉重的朱漆木门。 “留缝!留缝!老爷还在外头!” 师爷跑丟了一只鞋,官帽歪到了耳朵边,他不敢完全出去,只是把半个身子卡在门缝里,衝著台阶上那个穿著緋色官袍的身影嘶吼: “府尹大人!进屋!快进屋避避!” 吴良仁听见了。 他想动。 腿肚子却在转筋,那是身体本能的抗拒。 膝盖骨发软,只要那口气一松,整个人就能顺著台阶滚下去。 正前方一百步。 黑色的浪潮停住了。 那一桿黑底红字的“朱”字大旗被风扯得笔直。 三千名身披重甲的东宫卫率,脸上扣著铁面甲,只露出一双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没有喊杀声。 这种沉默比刀剑出鞘更让人透不过气。 跑? 往哪跑? 他是正三品的应天府尹,大明的大臣。 这会儿要是当著满大街百姓的面钻了桌子底,明天都察院那帮疯狗就能把他撕碎餵猪,连带著九族都得跟著蒙羞。 吴良仁死命掐了一把大腿外侧的软肉。 “这是天子脚下!是大明的法度之地!” 他扯著嗓子喊,声音在发颤,但他必须喊。 大明律。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盾牌,也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本官是朝廷命官,替天子牧守一方!即便是监国,即便是皇长孙,也不能无法无天!” 吴良仁胸口剧烈起伏:“光天化日,殿下带兵围攻官署,就不怕史官的笔?就不怕天下人的嘴?” 只要扣上“规矩”的大帽子,哪怕是皇帝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这就是文官的底气。 军阵正前方,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踱步而出。 朱雄英没戴头盔。 那张脸太年轻了,白净得和周围这群肃杀的甲士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著一块白绸帕子,正低头擦拭著手里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吴良仁强挤出一张笑脸,拱手向前走了两步: “殿下,这般兴师动眾,可是有什么误会?若是为了城南那几个流民……” “误会?” 朱雄英手上的动作停。 那眼神里和平静,但是要是近看,就能看见他眼神最深处那团火焰,能把天烧出来一个洞。 “抓走八百妇孺,拆了几十座难民庙,大雪天把人往绝路上逼。” “你管这叫误会?” 吴良仁心臟猛地缩紧。 他咬著后槽牙,脸上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忠臣模样: “殿下不知內情啊!那些流民聚集,脏乱不堪,甚至有人举报私藏兵器!本官是为了京师安危!” “至於那些妇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是赵氏炭行的债,本官只是依律办事,何错之有?” 滴水不漏。 这套词儿他在心里背了无数遍。 只要咬死“依法办事”,这事儿就是闹到奉天殿,他也是占理的一方。 咔噠。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吴良仁的辩解。 朱雄英大拇指压下了手里那把转轮手枪的击锤。 “依律?” 朱雄英策马向前逼近两步。 “依哪条律,能把三岁的孩子扔在雪窝子里冻死?依哪条律,能把良家女子不经审判,直接塞进麻袋送去秦淮河抵债?” “这……” 吴良仁眼珠子乱转,额头上的冷汗顺著官帽沿往下滴: “手下人……手下人办事粗鲁了些,本官回头自当责罚。但这程序,合规合法。” 他说著,似乎觉得找到了反击的切入点,腰杆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