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敢荒寧嘉靖殷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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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熜謁见完慈寿皇太后与武庙皇后,便由內官监太监邵恩领著,终於在东六宫之一的长寿宫,见到了自己的从未见过的嫡亲祖母,邵氏。 自弘治七年(1494年)邵氏的三个儿子(兴王朱祐杬、岐王朱祐棆、雍王朱祐枟)陆续就藩之国,將近三十年的时间內,邵氏身边没有任何血嗣,唯有的亲人是两个弟弟邵安、邵喜。 朱厚熜走进长寿宫,迎面便看到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嫗佝僂著身躯端坐中堂,宽大的灰白常服像是一件床单,將她整个躯体都遮盖了起来。 老嫗好似只有拳头大小的脸上,爬满了皱纹,浑浊发白的双眼,定定望著前方,彷佛石像。 剎那间,朱厚熜的双眼湿润。 “孙儿厚熜,拜见祖母!” 朱厚熜离著邵氏还有三步远,便跪伏於地泣声参拜。 隨著朱厚熜的跪伏,邵氏长寿宫的执事太监,朱厚熜身后的兴王府旧人,以及护送著朱厚熜的锦衣卫千户邵蕙纷纷下跪。 邵氏略显迷茫的面容下一刻突然变得疑惑,她缓缓的站起身来,双手在虚空中摸索,口中呢喃道:“是我的孙儿来了吗?我的孙儿......” 朱厚熜这才知道,这位祖母早已双目失明,只能依靠声音辨別方位! 朱厚熜赶忙膝行上前,紧紧抓住邵氏乾瘪的双手,颤声道:“祖母,是孙儿厚熜,孙儿在这......” 邵氏被朱厚熜拉著扶至身前,她乾瘪颤抖的双手轻轻覆上朱厚熜的头顶,带著小心与呵护,慢慢摩挲著朱厚熜的头髮,一寸一寸...... 从朱厚熜的头顶摸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再到躯干胳膊。 恋恋不捨的轻抚著小孙儿的身子,邵氏早已泪流满脸,泣不成声! 自朱厚熜的父王朱祐杬逝世,朱厚熜已经是邵氏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嗣! 朱厚熜亦被这份来自血脉中的亲情感动,紧紧依靠在祖母的怀里,好像又真正变回了那个十几岁的少年。 长寿宫中,一时温情脉脉,气氛惻然。 半晌,朱厚熜才离开邵氏怀中,又將祖母眼角边泪痕擦去,扶其稳坐。 朱厚熜恭敬的侍立在祖母身旁,询问这些年祖母的生活起居,经歷种种。 也许是见到亲孙的喜悦太盛,邵氏兴高采烈的说起朱厚熜的父王还有两个伯父小时候的故事。 那些在朱厚熜看来已经是几十年以前的事,在邵氏的记忆里却宛如刚刚发生。 朱厚熜静静的听著祖母的絮叨,不时附和,也会对那位慈祥温和的父王小时候的顽皮事提出质疑,邵氏则呵呵笑著,对儿子小时候的糗事不置可否。 半个时辰倏然而过,已逾古稀的邵氏神色中渐渐消散了兴奋,转而披上一层层厚厚的疲惫。 朱厚熜知道,老人今日精力已然消耗过多,差不多该休息了。 安抚一番祖母,朱厚熜挥挥手示意,邵恩便带领著几个小黄门太监进来,將邵氏扶进寢室。 朱厚熜看著祖母已经佝僂的彷佛小孩一般的消瘦身体,內心不禁涌上淒凉。 大明祖制,即使皇帝已经驾崩,他的妃子也不能跟著儿子去藩邸生活,只能在深宫禁院中日復一日的消磨生命,直到死去。 而很多前朝妃子甚至不能住在宫苑之中,按邵恩所说,祖母邵氏在朱厚熜未被確立为新君之前,一直生活在浣衣局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能往后再好好补偿祖母了。”朱厚熜只能如此暗下决心。 ...... 华盖殿內。 朱厚熜此刻正高居御座,手执四两湘管,认真审阅一份詔册。 隨身太监黄锦张佐等肃立左右。 宝座对面则是內阁杨、梁、蒋、毛四名阁员躬身肃立。 殿外,兴王府仪卫司典仗陆松带领眾王府护卫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明制,新皇即位前要由內阁首辅草擬即位詔书,待新皇御批通过后,由奉礼官在登基大典上宣读。 也就是所谓的颁詔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的含义,並非如后世电视剧中所描述的只是赦免一些犯人那么简单。 它是新朝对前朝弊政全面而综合的梳理和纠治,亦是新皇及其辅臣对未来治国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