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文华殿內君臣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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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位詔书自承天门宣读过后,便要行诸天下,当然得多复製几份,再派专使派送,以求快速將新朝新政传播到大明各地。 “回陛下,礼部已分派中书舍人及给事中专使八百里加急派送,京畿地区今日便能到,东南地方预计尚需三日,最晚不会超过五日。” 杨廷和恭谨答道。 “嗯,这便好。詔书早到一日,我大明的百姓就少一日的赋税,那些犯错较轻的罪民也能早一日与家人团聚,也算朕为百姓做的一点小事。”朱厚熜微微頷首,感慨著说道。 话音落下,杨廷和便立马接道:“陛下如天之仁,实乃我大明万民之福!” 其余四人亦同声道:“陛下圣德如天,实乃社稷之幸!” 这也是大明朝惯例了,皇帝亲口说出“为百姓做点好事”这样的话来,作为臣子,自然得顺著皇帝的话称颂几句圣明天子,否则便是不忠。 至於话里有几成可信度,皇帝自己分辨去吧。 朱厚熜当然半成也不会信。 微微頜首,朱厚熜淡淡道:“今日兵科左给事中齐之鸞给朕上了一道劝诫疏,朕览之不甚唏嘘。几位阁老们和袁先生一起看看吧。” 奏疏由黄锦自朱厚熜手中接过,递给杨廷和。 杨廷和看完以后,依次传阅给梁储等人。 实际上內阁四人也並不需细看,齐之鸞上奏疏写的什么內容,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真当给事中是愣头青,隨便给皇帝上奏疏呢? 再结合皇帝不带任何前朝內宦参与內阁问答,杨廷和已然確定,这是皇帝这是要对先帝的內廷动手了! 果然,就听朱厚熜忧心忡忡道:“元辅,朕常思开国之艰,守成之难。夙夜忧嘆,唯恐识见不明,被奸邪小人所蔽,有负祖宗社稷之重。依元辅之见,朕当何以自处,方能永葆清明,不为宵小所惑?” 这就是递话递到嘴边了,就等著臣子们说出来呢。 杨廷和自然深解圣意,在清除前朝恶宦这件事上,他与皇帝不谋而合。 略作沉吟,杨廷和向前踏出两步,恭敬应答:“陛下天纵睿智,圣心澄澈,更兼忧勤国事,有此惕厉之心,何愁不能振兴祖宗社稷?” “然,防微杜渐,確为至要。以臣愚见,当下首务在於肃清宫闈,正本清源。前朝近幸之辈,倚仗恩宠,盘踞內廷,惑乱圣听!臣请陛下当以雷霆之势,驱除奸佞,遴选清正谨慎之人侍奉左右。如此,则陛下视听皆正,圣虑无扰!” 朱厚熜点点头,不置可否,看向梁储:“梁阁老以为呢?” “臣赞同元辅所言,”梁储肃声道:“陛下当立除前朝奸邪,肃清內外,还清朝廷!” 朱厚熜再看向蒋冕、毛纪二人。 “臣等赞同元辅所言。”二人恭敬回话。 朱厚熜再看向袁宗皋。 袁宗皋沉默片刻,脸上显出纠结的神色,似是有不同见解,但最终在杨廷和等四人的注视下缓缓道:“臣赞同元辅所言。” 朱厚熜知道,他的这位老师,虽然是文官出身,但如今的立场却完全与己一致。 他大概是担心朱厚熜承受不住四位阁老以及整个文官们的压力,直接將先帝的那些貂鐺们都给地毯式清除了。 那样的话,对朱厚熜这个皇帝来说,权威不是增强了,反而是大大的削弱了。 朱厚熜心中感激,但嘴上却没有开口向袁宗皋解释,反而看向杨廷和朗声道:“好,那这份奏疏就按照元辅刚才的意思,下发到內阁去擬票,交由六科签发,传诸朝臣。” 朱厚熜处理內廷太监並不需要內阁的票擬,他让內阁擬票,並交六科签发的真正含义是让朝臣们看到他这个新皇帝,对待前朝恶宦们的態度。 说直白点,朱厚熜在收买臣心。 不要小看这份收买。 底下人对领导的信任和期望,就是这么一点点小事积累起来的。 没有人愿意一直失望,领导者若是全不顾及下面人的感受和情绪,那权力的框架便维持不稳。 六科签发传诸朝臣,既不违背朱厚熜的核心利益,又能向朝廷內外展示他革故鼎新的决心,还能给朝臣们沸腾的情绪找一个发泄的出口,何乐而不为? 杨廷和等人也意识到皇帝此举用意深远,不禁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昨日的亲王坚毅锐断又敏於弄权,今日之皇帝谨小慎微却机心深远。 如此早熟之人践祚大宝,对大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瞬间,几人心下涌起复杂情绪,连剷除成功內廷貂鐺的喜悦都淡了不少,只是齐齐躬身道:“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