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法度天威经纬初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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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隔著烛火对坐,彷佛多年老友夜谈,一派温馨和睦氛围。 “新朝甫立,百端待举,元辅总揽枢机,著实辛劳,还须善加保重才是。”梁储抿了口热茶,笑著关切道。 “叔厚兄又何尝不是?”杨廷和摇头轻笑,目光扫过对方眉宇间的倦意,“眼看子时將至,你我不都仍在这文渊阁中煎熬么?” 梁储闻言,將茶盏轻轻搁下,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煎熬二字倒也言重了。陛下虽年少,却天资聪颖,遇事果决。登基一日便將內廷焕然一新,足见励精图治之志。能为这般英断之君效力,纵是你我苦点累点,也是应当。” “天资聪颖,遇事果决,锄清內廷......”杨廷和温和目光注视著梁储,神情突然变得复杂,旋即长嘆一声:“十六年前,先帝初登基之时,不也是如此?” 梁储执盏的手微微一滯,暖意盎然的值房里仿佛骤然捲入一丝寒意。 杨廷和以先帝比今上,已是不合时宜。 可杨廷和的言外之意,才更叫梁储毛骨悚然。 新君与先帝一般聪颖果决,可先帝后来却做了什么? 滥用近宦,打压朝臣,文恬武嬉,悠游费政...... 先帝在时,梁储也曾手握柄国大权,就先帝的所作所为,不论是他还是杨廷和,口中虽不说,心里却有一桿秤。 先帝著实称不上“明君”二字。 与乃父弘治皇帝相比,更是相去甚远。 可即便如此,以去往之先帝视將来之君上,岂不是言之过早?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新皇帝真如其兄一般,身为內阁辅臣更应劝諫引导,怎能......先入为主,妄下评判? “元辅,这话我只能当做没听到。”梁储微微摇头,肃然的目光看向杨廷和道:“请元辅以后也不要再说。” “嘴上可以忍住不说,心里却骗不了自己要想。”杨廷和闻言只是轻轻頷首,感慨著道:“叔厚兄,你我同朝为官四十年,內阁共事也有十多年了。这么多年来,你我虽不能事事同心,但在国家大政上,总归是劲儿往一处使的。” 梁储听著杨廷和似是而非的话语,微微皱了皱眉。 他指尖轻抚温热的茶杯,目光沉静地望向对方:“元辅深夜唤我,到底有何吩咐,还请明言。” “往之不可諫,叔厚兄也不想听,那老夫只说將来。”杨廷和浅呷一口,慢抚著頷下鬍鬚幽幽道:“若今上日后沉湎享乐,怠於朝政,宠幸佞臣,你我身为辅臣,当如何自处?” “天子临朝,內阁辅政。若圣心有失,我等自当竭诚劝諫,此乃臣子本分。”梁储注视杨廷和,神色渐凛:“元辅身为首揆,难道连这般道理都不明白?” “若諫之不听呢?”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我等辅臣已不能尽守职责,辅弼君上,自当引咎辞职,將朝廷大位留待有用之人。” 听得梁储这样说,杨廷和忽然放声大笑。 已经是皱纹丛生的脸上,因这突兀的笑声更显沟壑纵横。 “叔厚啊,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杨廷和的笑容渐渐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讥誚:“若真如你说的这般,当初江彬、钱寧之辈横行时,你我便早该告老,为何又苦苦支撑,守住內阁这一席之地呢?” 不等梁储回答,杨廷和自问自答:“便是因为我等仍对君上抱有希望,觉得只要皇帝悬崖勒马,圣心迴转,一切便能步入正轨,我等亦能再整山河......” 首辅大人深邃的目光直直盯著梁储,视线里似乎有千斤之重,沉沉道:“可若是皇帝的心思,永不迴转呢?” 梁储沉默了。 杨廷和的质问他无法反驳。 大明不是前宋,大明的皇帝更不是宋朝的官家,愿意与臣子们共治。 大明的皇帝是真正的九五至尊,圣心独裁,掌御天下。 因此,皇帝若是勤政爱民,敬身修德,则大明海內晏平。 可皇帝若是荒芜嬉戏,肆意妄为,则国费民穷,遍地狼烟也在转瞬之间。 换言之,国家兴旺与否,四海能否昌盛,全在天子一念之间。 可天子的这个念,没人能猜得透,追得上,摸得清。 轻嘆一口气,梁储將目光注视到杨廷和身上,舒缓了语气:“元辅所虑之事,梁储尽知。只是不知元辅需要梁储做什么?” 杨廷和沉默片刻,缓缓抬首迎上樑储的视线,一字一句道:“老夫想请叔厚兄与老夫,一同......” “立章法以束君心,设规諫以正宸极。”